阴谋、背叛、理由、解释……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回来。
伊莱尔怔忡地任他搂紧。
最初的震惊过后,酸楚的情感翻涌上来,灼烫一片,视线模糊。
心底的郁气,在他传递的巨大痛苦中,一点点软化了下来。
胸腔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只剩下一片潮湿酸涩的废墟。
抬起的手,在空中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伊莱尔以为自己真的会就此融化在他的怀抱里。
克洛克达尔低下头,将脸贪婪地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馨香馥郁的芳香,浸在清甜的香气里,久久不愿抬头。
这一次,不是幻觉。
“对不起。”克洛克达尔哑声道,“……对不起,伊莱尔。”
对不起,当年没能洞察先机,保护好你。
对不起,如此轻易地就掩埋了你的尸体,相信了你已逝去的谎言。
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座孤寂的荒岛,让你独自承受了二十年。
对不起,这二十年……像个懦夫一样,不敢去面对那座坟,不敢去回忆那份绝望。
对不起,在你归来时,被恐惧和偏执蒙蔽双眼,竟然派人去追杀你,差点又一次,将你推入深渊。
夕阳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缕霞光被夜幕吞噬。
伊莱尔抬头望着沙漠的夜空,墨蓝的天幕上星辰低垂。清冷的月光之下,沙丘的轮廓显得柔和而深邃,远远望去,起伏的沙海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白。
新生的绿洲在静谧中坠入夜色,那些被能力催生而出的花朵,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泪水忽然滚着脸颊而下。
“克洛克达尔……我那时候真的好疼啊……”
“后来,那疼变成了害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但我熬过了这一切,忍受了这一切,因为我还要回来见你……”
“再后来……我的害怕变成了恐惧,我害怕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是你让我出海的,你怎么能不要我……你怎么能不要我啊……”
胃一阵阵痉挛,疼得他近乎麻木。
克洛克达尔宁愿她这二十年过得很好很好,好到把他彻底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也不愿听她说这二十年过得并不好。
喉间涌上一阵腥甜的涩意,二十年间被他强压在心底的悔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是我错了……”克洛克达尔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我混蛋,是我懦弱,是我……弄丢了你。”
“我没有……从来没有不要你……伊莱尔……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们在夜空下紧紧相拥。仿佛要将错失的二十年时光,无尽的孤独、寂寞和痛苦,在这个拥抱里,彻底弥补回来。
一个是从地狱归来的亡魂,满身都是未解的谜团。
一个是身陷囹圄的囚徒,遍体鳞伤,却重见天日。
在这片由她创造、被他闯入的奇迹之地上,他们同时获得了迟来了二十年的解脱与自由。
【IF线在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一战转折点!本来想卡5200字结果删删改改……最后一段对白其实有点犹豫要不要加的,想了想还是加上吧,就当这一瞬间回到了二十年前,所以两个人才能诚挚的剖白……当然如果觉得ooc了我也理解,不过小甜文嘛不要在意细节啦!要说伊莱尔第一次真正心动是什么时候其实是少年鹰眼劈过来的时候克洛克达尔挡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间啦!不是看烟花也不是下雪也不是kiss。对于伊莱尔来说克洛克达尔是她第一个见到的原著人物,是引路者,也是喜欢的人,失去了他,就相当于失去了船锚,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支点和坐标。对克洛克达尔来说他喜欢上伊莱尔的时候其实还不懂爱,至少不是那么成熟的爱,遇到金狮子时他的想法就是拼一拼,不计后果,所以他也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来他逐渐懂得了爱,却失去了她……(什么伤痛文学)而且公式书有说他: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分辨信任谁,在被背叛之前先划清界限hhh所以看起来很聪明,实际上聪明反被聪明误啦!此男性格一大缺陷也是一大萌点……这章如果有bgm那么一定是《儚さ》,歌手倉木麻衣。一个小细节:老沙是绿色环保出行,所以早上从雨地出发一直磨磨唧唧走到晚上才到猷巴,没用交通工具(巴洛克工作社专用水陆接送龟),伊莱尔愤怒状态中比他速度快得多,几个城市到处跑,这个就不细究了(。【IF重逢但先暴打一顿】克洛克达尔喉咙涩哑:“你没死?”“闭嘴。”伊莱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一刻都不想听他多说。下一秒,她动了。绿色的光芒在她周身一闪而逝——克洛克达尔想要元素化,霸缠巨大的冲击力却已先一步击中了他,他高大的身躯顿时向后踉跄,胸腔传来骨骼疼痛的呻吟,剧痛随着呼吸的阻滞猛地炸开。克洛克达尔闷哼一声,金钩深深扎入草地才稳住身形。伊莱尔没有停,狠狠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咔嚓!”克洛克达尔单膝跪地,膝盖错位,又是一阵剧痛。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牙关紧咬,抬起头,死死盯着伊莱尔,眼中翻涌着震惊、痛苦,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迷茫。“为什么……”他嘶哑地问。“为什么?”伊莱尔冷笑着重复道,“克洛克达尔,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这二十年,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那座荒岛上的我可能还活着?”她俯身,揪住他西装衣领,额头狠狠撞向他。“咚!”克洛克达尔眼前一黑,鲜血从鼻腔涌出。他被撞得向后仰倒,又被伊莱尔拽着衣领拉回。“我给过你机会联系我,”她贴近他染血的脸,海蓝色的眼眸燃烧着冷厉的火焰,“但你挺忙啊,忙着当你的七武海,经营你的巴洛克工作社,策划你的篡国大计是吧,社长大人?”听到前半句,克洛克达尔有些茫然。听到后半句,那股茫然化为了震惊,“你怎么——”她的手肘重重砸在他的肩胛。“咔嚓!”左臂骨头断裂,金钩垂在地上,一阵酸麻无力。“你有没有哪怕一次,”伊莱尔的声音开始发抖,“想过去看我一眼?祭奠一下你可怜的爱人?只要你去过一次,你就能知道我还活着,可是你……”她说不下去了。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软弱。转而一掌拍在他的腹部。“噗——”克洛克达尔一口鲜血咳了出来,溅到她脸上。内脏移位,绞痛尖锐地贯穿了神经,令他喘气声都微弱不已,但他没有用沙子反击,只是用那快要涣散的双眼,固执地望着她。“你亲手将我埋葬,克洛克达尔。”伊莱尔随手抹了下脸上的血,声音低了下去,“二十年前,你已经杀了我一次,二十年后,你又决定杀我第二次。你以为这是回合制游戏吗,我能无限重开?”“什么……”克洛克达尔瞳孔震动。伊莱尔不再说话。她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战斗兵器,沉默而凶狠地殴打着他。克洛克达尔最初还能勉强跪着,后来只能被迫半趴在地上,用金钩艰难支撑。鲜血从口鼻、从额头上不断淌下,染红了身下新生的绿草。梳到脑后的额发散落下来,他剧烈的咳嗽着,满嘴都是血沫。他始终没有还手。他只是用身体感受着。感受着她二十年的孤独、恐惧、委屈和愤怒。伊莱尔懒得去探究克洛克达尔复杂的内心世界,她毫不顾忌,一记侧踢狠狠踹在他的肋侧。“咔嚓咔嚓——”多根肋骨断裂的声音。克洛克达尔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踢得翻滚出去,最后瘫倒在几米外,面朝下趴在草地上,几乎一动不动。只有背脊微微起伏。伊莱尔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着,他的血,溅了她满身。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狼狈不堪的男人,她眼中翻腾的怒火渐渐熄灭,只剩一片空茫的疲惫。结束了。她打了他。一点都没有留手。几乎把他活生生打死。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畅快,只有更深的空洞?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凉。“就这样吧。”她低声道,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我们两清了,克洛克达尔。”伊莱尔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绿洲,离开阿拉巴斯坦,离开这个……让她爱过、恨过、痛苦了二十年的男人。脚步刚迈开一步。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和一声极度痛苦的抽气声。伊莱尔身体微僵,没有回头。“伊……莱……尔……”沙哑的、破碎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怨鬼一般,缠住了她的脚步。她缓缓转身。克洛克达尔竟然……在动。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深深抠进泥土里,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下半身和剧痛的身体,一点一点,向她所在的方向……爬行。断裂的肋骨在移动中摩擦,让克洛克达尔整张脸痛得扭曲,视线在晃动、在模糊,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滴落。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在他身后被拖出,暗红晕染了整片草地。他抬起头,染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不……准……走……”他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不准……再离开……”伊莱尔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艰难地爬行,心脏却像被那只血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你站都站不起来了,克洛克达尔。”她声音干涩,“你拦不住我。”“那就……杀了我……”他爬到离她还有一米远的地方,手臂失了力气,脸重重磕在草地上,但他立刻又挣扎着抬起头,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锁着她,“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把我……当作什么了……要么……带我一起……要么……杀了我……别再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伊莱尔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趁她失神的这一刹那,克洛克达尔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右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放手。”伊莱尔冷声道。“不……放……”他趴在草地上,脸贴着她的鞋面,气息微弱,斩钉截铁,“……不放……”“我会踩断你的手。”“那就……踩断……”他闭上眼睛,将脸更紧地贴向她,声音低得近乎呓语,“总比……放手好……放手……你就又不见了……”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脚踝。他的眼泪,混着血污,烫得她肌肤生疼。伊莱尔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看着这个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蜷在她脚边,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宁愿被踩断手指也不肯松手。看着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却偏执地重复着“不准走”。二十年的恨,二十年的怨,因这二十年来还未忘却的一点爱,突然变得苍白无力起来。伊莱尔缓慢地蹲下身。克洛克达尔立刻察觉到她的靠近,攥着她脚踝的手不断收紧,眼睛也闭得更紧,呼吸颤动着,等待最后的审判。伊莱尔伸出手,那只手并没有捏碎他的腕骨,只是摩挲过他的手背,轻轻落在了他沾满血污的头发上。克洛克达尔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望向她。伊莱尔海蓝色的眼眸里,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为什么……”她轻声问道,梳理着他凌乱染血的发丝,“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防御?你明明可以……”“因为……是你。”克洛克达尔急切地打断,仿佛怕说慢了就会永远失去机会,“打我的……是你……伊莱尔……我欠你的……都还给你……只要……你留下来……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他挣扎着,想更靠近她,却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来。伊莱尔的手顿住了。良久,她叹了口气。绿色的光晕,从她掌心缓缓流淌而出,笼罩住克洛克达尔惨不忍睹的身体。生命能量温柔地注入到他断裂的骨骼、受损的内脏、渗血的皮肤,修复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创伤。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被阳光照射的感觉包裹了他。克洛克达尔怔忡地望着她。治疗的光晕渐渐散去。成片断裂的肋骨,伴有肱骨、股骨、胫骨的多处骨裂与挫伤,这些伤势远非瞬息可愈,但至少有了动弹的力气。他用刚刚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臂猛地撑起身,不顾一切地扑向伊莱尔,将她抱住,压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既然……回来了……”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伊莱尔……不要再离开我了……”伊莱尔被克洛克达尔压在身下,没有挣扎。浓郁的血腥味,滚烫的眼泪,语无伦次的低语……一切的一切,都和二十年前最后死别的画面重合。手臂穿过克洛克达尔的肋下,伊莱尔环住了他。“我回来了……”伊莱尔闭上眼,泪水滑落下来,“我回来了,克洛克达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