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几分讥诮,和几分咬牙切齿。
“分明是仙界献祭给我的,却要跟别人分享,还被人捷足先登了。”那人的手指在他小腹上轻轻揉了一下,“乖,把别人的孽种排出来。”
那正是祝时年也想做的,可是被顾臻命令着,他竟然违背自己先前意愿地想要反抗。
但祝时年的身体比他更先做出了反应。
那些魔卵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开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外移动。
电流一样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祝时年几乎浑身都在发抖,却怎么也不愿对曾经的宿敌低头求饶。
“真乖。”顾臻说。
小腹变得平坦如初。
顾臻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祝时年的鼻尖。
“怎么这么可怜,我死之后,还要被你苦苦守护的仙界当成弃子丢下来。”
祝时年好像猜到了顾臻下一步的动作。
在顾臻的嘴唇贴住他嘴唇的一刹那,素雪剑凭空凝于掌心,素白的剑身在幽暗中亮起一道清冷的光,像一弯从乌云后钻出的新月。
素雪剑一剑刺出,直捣顾臻的心脏。
一如六百年前。
剑穿胸而过,但是顾臻安然无恙。
他并无实体,被穿胸而过的,只是一道虚影。
顾臻低下头,看了看那柄贯穿自己胸膛的剑,又抬起头看着祝时年吗,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怎么会!
祝时年愕然地看着未染一滴血的素雪剑,整个人几乎全然愣住了。
——他想错了,顾臻从来都没有死而复生。
他探寻到的,从一开始就只是顾臻死后的鬼魂!
如果是鬼的话,他又如何能够伤到顾臻呢。
“七百年前,”顾臻像是自语,“邕州大旱,你下山布雨,行至盘宁村。”
盘宁村久旱无雨,已经闹了半月的饥荒。
野菜,树皮,都快要被食尽了的时候,墨发白衣的仙人从天而降。
需要垂怜的众生芸芸,仙人却只有一人,他救了人性命,却看不见那个角落里的小乞丐。
灵山遥远,小乞丐囊中羞涩,再想见那仙人一面,他余生难求。
于是见一云游道人说要收他为徒,他便果断拜其为师。
但他遇人不淑,仙风道骨的道人其实是个魔修,他收自己为徒,不过是贪自己天赋灵根,想要夺舍据为己有。
幸而顾臻提前察觉,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杀了他,可是自己也因走上歧途,只能再修魔道。
“六百年前,我那时无意为祸四海,打上灵山,其实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如今也是一样。”
“我以为你会再来修罗海与我一战,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该走了,”还没有等祝时年反应过来,顾臻就静静地说道,“下次夜晚入梦的时候再见了。”
祝时年知道他没有撒谎。
他如今未有躯体,只要知道他如今真实的状态,莫说是仙门诸长老联手,只是江淮宴一人,就能轻易再杀他一次。
平生的宿敌只求再见他一面,初次见面的魔尊愿意去帮他寻来逸失已久的本命剑。
他护佑的仙门却甘愿将他祭给魔界。
祝时年睁开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看见江淮宴坐于不远处的案边,正在处理公务。
他脊背笔直,一袭红衣,神思专注,看起来并不像魔尊,倒像是人间励精图治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