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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许左相事发田猎 来刺史身殉疆场(第4页)

乡人刚刚退出,袁公瑜亦起身告辞,韦思谦本就不耐其烦,故而也不挽留,吩咐司宪中丞送客。袁公瑜刚走,他就在心里叫苦不迭:“许大人!你如何能骄纵公子,此为相之大忌也!”

从司宪署出来,袁公瑜就到了许敬宗府上,坐在右相的客厅里,他按捺不住心头的亢奋,喜形于色道:“天赐良机啊!大人,天赐良机啊!”

许敬宗脸上就有些不高兴了:“你在朝为官已有多年,何时才能改掉这轻浮的毛病呢?是何事让你如此按捺不住啊?”

袁公瑜立时变得谨慎多了:“启禀大人,前几日许圉师之子游猎郊外,踩踏田家稼禾,遭到田家斥责,又以鸣镝射杀,现被人告到司宪大夫韦思谦那里了!”

“哦!竟有这回事?”许敬宗心头掠过一阵暗喜。许圉师,你不是自诩两袖清风、家门风正么?当年任黄门侍郎时,你不是嘲笑老夫教子不严么?焉何你也有今天。但这些思绪一旦转到脸上,立时水波不兴,临而不惊,“许自然乃奉辇直长,秩虽低,亦是朝廷命官。他为宰相之子,若无证据,万不可妄言。”

袁公瑜身子往前挪了挪道:“下官前日连夜访得田家,取来其射人之鸣镝,上刻有许自然的名号。此可谓铁证,岂能抵赖了之?”

许敬宗这才点点头道:“身为宰相之子,不循法度,视百姓性命若草芥,此危害社稷矣。”

“是可忍,孰不可忍。”袁公瑜意气昂昂。

许敬宗看了看袁公瑜,觉得他虽然庸俗不堪,且浅薄浮躁,但关键时还是有些用处。听了事发经过,他对如何借机向许圉师发难已有了完备的思虑,他打算一会儿就前往洛城殿将案情禀奏给皇后,待获得明示后再启奏皇上;接着就要利用隔日朝会的机会,在朝臣中广为散布,让许圉师没有在皇上面前辩解的机会。

“作为西台舍人,举报臣罪有功,本官当奏明陛下,定有重赏,不过……”许敬宗对正在等待明示的袁公瑜说道,还故意拉长了说话的尾音,“据本官所知,韦思谦向来办案谨严,非有确证,绝不轻易为治,因此你当心中有数。”

“多谢大人明示,下官明白了。”袁公瑜退出厅堂,脸上便挂上了得意的奸笑,似乎右相府邸长长的回廊在他面前铺开了金色的通达之道,一路上遍布美人与金银,“许自然,休怪本官多事,实在是因为本官在舍人位上寂寞太久了。”

袁公瑜一离开,许敬宗就差人前往司列太常伯(吏部尚书)、同东西台门下三品的李义府署中,相约一同前往洛城殿拜见武曌。这不仅因为他与李义府平日里在朝堂多相呼应,彼此深知,更因为李义府主持“选举”,决定着官员的升降臧否,有其在身边,他心中会踏实些。

现在,两位朝廷大臣相遇在洛城殿司马道口的冀阙下了。相互寒暄之后,两人先后走上司马道。李义府道:“不知皇后将对此案如何看?”

许敬宗笑了笑道:“皇后如何看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等如何禀奏。”

李义府心中暗笑,你许大人扳倒褚遂良,又扳倒了长孙无忌,论起无中生有,搜罗证据,比起我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其实在接到许敬宗的相约后,李义府就明白自己的机遇到了。对改制之后任许圉师为左相,李义府至今仍耿耿于怀。许圉师究竟对朝廷有何功劳呢?他不就是修了一部实录而受到皇上的青睐么?从其走进左相官署的那一天起,李义府就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他没有想到,许自然竟为自己创造了扳倒他父亲的机会。

李义府油然生出一种“正义感”,作为主持“选举”的宰辅,他绝不允许官员无视律令、恣意妄为,撼动社稷根基,他凛然激昂地对许敬宗道:“下官决计向陛下上疏,弹劾许相失责之罪。”

许敬宗又补充道:“不止这些。上次褚遂良‘谋反’一案中,那个韦思谦拒不举证,这回看他又该如何?”

“真是一箭双雕。”李义府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走到洛城殿外,登上一层层阶陛,就听见从殿内传来婴儿的笑声,他们才顿悟到小皇子殿下已经四个月了。

这时,张尚宫从里面走了出来,许敬宗和李义府急忙上前道:“烦请尚宫通秉一下,就说许敬宗、李义府求见。”

“二位大人少待。”

张尚宫转身进了殿,对正全神贯注逗小儿子玩的武曌道:“娘娘,许大人与李大人求见。”

“哦!宣他们进来。”武曌将旭轮递到乳娘手中,示意他们从偏门出去,然后拿起一本《春秋》,正襟危坐地等待两位大臣朝见。

当听到下面传来“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的声音时,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道:“平身!赐座!不知两位爱卿此时进殿,有何要事陈奏?”

李义府看了看许敬宗道:“还是许大人说吧!”

于是,许敬宗便把许自然田猎伤人之事详细叙述了一遍。他的陈奏刚刚落音,就看见武曌的脸色很难看了。他们知道,皇后一定是怒火中烧了,依她的性格,绝不会放过许圉师放纵儿子的行为的。

“糊涂!许圉师真是糊涂!奉辇直长系朝廷命官,生杀予夺当由大理寺判决,他身为宰辅焉何不循律法?不奏明陛下?岂非欺君罔上之罪乎?”

许敬宗和李义府相互看了看,都惊异于皇后的一针见血,他们倒没有想到这一层,于是一起奉承道:“皇后圣明!微臣明白了。”

得知皇后的态度,两人欲起身告辞,却被武曌拦住了:“本宫还有话说。”

两人不知道皇后又有何事,心中不免忐忑不安,目光中也流露出几分惊惧。武曌见了就笑道:“卿等何须紧张,本宫有如此凶煞么?本宫是看二位爱卿奔走于朝廷内外,心有不忍,本想抚慰一番,不想吓着你们了。”其实,她心里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顿了一下,武曌又道:“本宫记得许大人有一子,早年曾流于岭外,不知近来可有消息?”

“臣感念皇后牵系。犬子流放岭南八年多,显庆三年,臣奏请皇上,乞犬子归京,然岭南蛮荒之地,犬子身心俱遭摧残,回京不久即病卒了。”许敬宗说着,眼眶有些湿润。

“那时本宫尚未听百司奏事,故而不甚了解。爱卿严整家风,殊为可贵。然表乞流放,大可不必。”武曌说着,挥了挥手,“时过境迁,爱卿还是珍重为好。你可以退下了,本宫有话尚需与李爱卿单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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