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他认得。虎口有一块老年斑,中指上套着个翡翠戒指,是刘永昌的手。
陈思晨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差点按下去删掉,又停住了。他不敢删。他有什么资格删。
他把照片关掉,手机塞回口袋,两只手在脸上狠狠搓了几把。
搓完,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一颗一颗地数,数到第三颗,眼睛酸得厉害。
那张照片里的手,像贴在他脸上一样,粗糙,带着烟味。
他摸自己的脸,摸到的地方全是凉的。
放下手的时候,眼睛是红的,眼白里全是血丝。
前台的两个姑娘又往这边看了一眼,交头接耳了几句。
他装作没看见。
他想起结婚那天,也是这样冷的天。
佟丽穿着婚纱从车上下来,鞋跟卡在车门的缝隙里,是他蹲下去把她的脚捧出来的。
那时候他蹲在地上,抬头看她,她笑得跟个仙女一样。
老丈人把她的手交给他,说:“我闺女,就交给你了。”
现在,她的腿正被另一个男人掰开。
陈思晨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缝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十点三十五分,他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两条腿自己就动了,朝着电梯口走。
走到电梯前,他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里面空荡荡的,灯光明亮,像一口竖起来的棺材。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脚抬不起来。
站了有半分钟,电梯门自己合上了。
他转身,回到沙发,坐下。坐下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忽然想,如果他现在上去,推开门,把那个老头从佟丽身上拽下来,会怎么样。
刘永昌会还手吗?
他打不过。
他会喊人吗?
老周就在楼下。
报警吗?
那张单子还在保险柜里。
他算了一下,每一条路都是死的。
他坐在那里,像坐在一口自己挖的井底,抬头只能看见一小块天,而那块天正在合上。
十点四十分,第四下震动。这次是一段视频,十二秒。
陈思晨把耳机戴上,手指抖着点开。
画面是横着的,拍的是床。
佟丽仰躺着,睡裙已经撩到了胸口以上,两只奶子露在灯光里,白花花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