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和您都很喜欢的人类,”安提拉说道,“而且馆长告诉我,‘游戏’未来依旧会对人类开放,这就意味着会有人类来到这里。”
封鸢笑道:“《创世书》里记载的‘神灵应许之地’?”
“没这么简单。”真理之神又又冒了出来,如数家珍地介绍,“您现在看到的是王庭花园,也就是《沉睡乡》副本的真实形态,但是在此之外呢,我还请死神构建了几个梦境,就算玩家通关了游戏来到这最后一个副本,也还需要挑战至高副本的普通模式、困难模式、噩梦模式和暗面模式,都很好玩的,您要不要先体验一下?”
封鸢:“……”
封鸢确信,他在真理之神身上看到了狗策划的嘴脸。
“我不去,”封鸢冷笑,“有点招儿全用在坑我上了。”
“嗐。”真理之神飘然去楼下帮安安和言不栩种花去了,拒不承认自己想要坑封鸢。
封鸢收回目光,斟酌着对机械女神道:“其实我觉得,你不必要这么忙碌……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都在,不会再出现在需要你牺牲自己的身躯来铸造灯塔这种情况……”
机械女神笑了笑,但是笑得不是很熟练,祂放下手中的图纸:“您刚才和馆长在森林里说的话我也听见了,您知道无形者为什么认为色彩越丰富浓厚越美丽吗?”
封鸢摇头。
“无形者没有特定的实体形态,也不会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兰诃人有时间作为轨迹,织梦师可以自己缔造梦境,阅读者以记录历史与传递知识为使命,但是唯有无形者和现实维度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我们诞生在空间溶洞和裂隙里,为了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才逐渐拥有‘无形’的天赋,所以我来到现实维度,就是为了寻找‘存在’的意义。”
“所以,你是掌管‘实体与存在’的神明?”封鸢道。
“色彩是我来现实维度学习到的第一个概念。”安提拉道,“美与丑是第二个。秾丽的色彩让无形者的躯体有了‘存在’层面上的直观感受,能被人类和其他现实维度生灵用视觉捕捉到。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认为,‘实体’等同于‘存在’。”
“那后来呢?”封鸢好奇道。
“我遇到了时间、死神和真理,我们一起构建了旧世界的‘蓝图’,我有了很多信徒。后来‘蓝图’开始出现漏洞,世界的框架开始崩塌,我的同类逐渐消亡,除了我没有谁记得祂们,而我的信徒向我祷告,他们恐惧不堪,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重归安宁。”
“我创造了灯塔,但那只是延缓了灾难的进程而已,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的第一个信徒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其实哪怕作为长生种的精灵,她存在的时间也称得上久远,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她将我曾经赠与她的机械人偶又送给了我。”
“我记得你说过,这是安安诞生的原因。”
“嗯……安安‘灵魂’介质的一部分就是她的记忆,关于她的女儿,关于我,关于她作为人时所经历的一生。”机械女神声音平静的讲述着,仿佛那只是一个尘封经年的故事,“她对我说,死亡并不是终结,只要我还存在,她的记忆会永远记录我,而我也不会忘记她,所以,她认为哪怕身躯已经腐烂,意识失去了思考的主体性和能动性,但她依旧‘活着’……”
封鸢微微点头:“从人类的精神层面来看确实是这样,当一个人与其他人产生‘联系’,当他存在于别人的记忆中,哪怕肉体和意识都已经消亡,但是别人也能证明他存在过。”
机械女神低声道:“相反的,如果一个人肉体和意识都还活跃,却没有人知晓他、记得他的存在,他与其他人,与世界的联系就此断裂,这样是否……也算是一种‘死亡’?”
封鸢怔忡了一瞬,在这一瞬间里,他分心思考着机械女神所提问题的答案,其余心神却都仿若空白。瞬息即逝,安提拉的声音如一把琴弦又将他意识中空白填奏出褶皱,于是他暂时将疑惑压了下去,声音温和地道:
“这听起来,和无形者和像。”
“是的,”机械女神道,“从那时候起,我所理解的‘存在’发生了一些……变化,因为我的衰弱,我的族群也在灾难中相继泯灭,无人知晓,无人问津,于是我将灾变年代之前诞生的最后一个无形者幼崽托付给了某位信徒,让她在现实维度生长。”
封鸢几乎脱口问道:“赫里?”
机械女神微笑不语,未作否认,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我至今仍然能清楚记起我那位信徒的声音和她的祷告,正如她所说,因为我还存在,所以她依旧‘活着’。”
封鸢笑道:“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机械女神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是一种观察的目光,凝固在祂没有瞳孔的眼睛中,直直地穿插过来。如果是其他人这样被注视可能会吓到,还好封鸢不是人,不过他还是从机械女神的细微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一些……别的深意。
就好像祂刚刚终于确定了某些未决事情的答案。
祂道:“因为您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封鸢缓缓挑眉。
“您告诉我,当一个人类被遗忘,也没有别的个体牵挂、关心他,世界与他的联系断裂,虽然他还活着,却产生了一种与死亡类似的痛苦,人们称之为孤独。”
安提拉依旧望着他:“您认为,无形者都是孤独的,您赋予了我掌控灵体的权柄与创造生命的权利,于是我用我那位信徒遗留的记忆和部分权柄创造了安安。”
“我什么时候——”封鸢所熟悉的空白再次出现,他若有所思地按了一下额头,而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时间主宰去哪里了吗?”
而机械女神同样给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答案:“有一次我在在屏障之外观察到,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似乎依旧存在某种折痕,我从那折痕里获得了灵活启示,那似乎是您遗留的‘赐福’,所以让我窥见了一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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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是你一个人来?”小诗一边划拉着手机上菜单一边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你家那位一起呢。”
封鸢回忆了一下出门时候言不栩“花没种完”敷衍说辞,觉得大抵之前承诺小诗的那顿饭还得往后拖一拖,大概成长环境和经历导致,言不栩的性格其实有点孤僻,只有在他和家里人面前才会活泼一点儿,他更愿意一个人待着,而不是像封鸢和他的朋友们那样,经常出门玩。
“他不爱出门。”封鸢说道,“下次等周司长有空的时候,我再叫他和你们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