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诗“啧”了一声:“不爱出门还总跟你去约会。”
“他倒是很愿意和我出门。”封鸢笑道。他记得言不栩小时候好像就不太喜欢去外面,每次出门都是封鸢先提出的。
小诗又“啧”了一下,这次声音更大了,把旁边路过的男生吓了一跳,小诗回头说了声“对不起”,正准备继续点餐,那男生紧张地道:“那个,能不能,加一下联系方式?”
“抱歉,我的手机在点菜呢。”小诗头也不抬地道。
男生垂头丧气地走了,顾苏白围观了这场失败得十分干脆的搭讪,转头对同样看戏的封鸢道:“就这,她还每次都阴阳我们俩谈恋爱。”
“没有不阴阳的义务。”小诗将手机往餐桌中央一排,“看看还加点什么?”
封鸢拿过来看了一眼已点菜品,又加了份小酥肉,直接下了单。他们一起吃饭基本不用询问顾苏白,因为此人非常好养活,属于杂食动物,什么都吃,要不然也不会被周林溪的厨艺征服。
“你什么时候离职?”等菜的空隙几人闲聊,话题就又扯回了工作上。
“已经离了,不止是我,梁总估计也快离职了……”顾苏白摆弄着餐具,有点犹豫地道,“但是我还没想好接下来去干什么,周林溪说让我在家歇一段时间,想好了再说。”
“行啊,”小诗随口应道,“你没毕业就去了公司,也没有放过什么长假。”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另一条时间路线发生过的事情,而在当下的现实里,只有她是大学未毕业就去了前公司实习,封鸢和顾苏白都后来招进去的,只不过顾苏白比封鸢早一些。
“连你都会搞混,”顾苏白摇头感叹,“不敢想如果不定期做精神分析,记忆得混乱成什么样?不得疯了。”
封鸢很想告诉他,在自己的“赐福”之下他最多也就和小诗刚才一样出现下意识的轻微混淆,要陷入疯狂还是有点难度。
小诗若有所觉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有点古怪,似乎欲言又止。
饭后三人照旧去酒吧坐了一会儿,顾苏白还在纠结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误食了一杯鸡尾酒,又有点晕乎起来,小诗一个电话喊来了周林溪将他带回去了,于是只剩封鸢和她两个人。
今天是个工作日,酒吧里的顾客寥寥无几,灯光昏昏,音乐是大提琴独奏,调子低沉得像凝滞不动的水。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封鸢问小诗,“你最近在忙什么?”
“去了趟德莱尼城。”小诗干脆地道,“伽罗在那里的占星学院上学,我和阿伊格去看望她。”
“她怎么样?”
“挺好的,阿伊格本来还很担心,但她似乎适应得不错。”
“我还去见了神谕师,按照我们的说法就和大祭司、观察者差不多,”小诗用手指支撑着下巴,“祂想让我去德莱尼城常驻,我还没有答应。”
“你有问过时间主宰吗?”封鸢道。
“我祈祷过,但是祂没有回应,”小诗抓了抓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可能祂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而封鸢却忽然问道:“重启之后,你还有见过祂吗?”
小诗摇了摇头。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秀气的眉宇间拧出一道褶皱,犹豫道:“祂会不会……”
“别担心,”封鸢看着霓虹射灯漂浮在酒杯中液体表面的影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有……人告诉我,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存在‘折痕’,所以我猜想,我们所寻找的那些‘节点’,会不会并不因为重启而完全消失?”
“你的意思是,”小诗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还有别的‘节点’没有找到?”
封鸢微微点头:“对了,苏白刚才说梁总也要离职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吗?”
“之前就有听说,集团的大领导似乎有意栽培梁总,想让他转去做市场方向,我离职的时候他就在申请外派,大概是不在公司干了。”小诗解释道。
她摩挲着酒杯冰凉的外壁,忽然瞪大眼睛道:“难道你觉得,梁总也……也是一个‘节点’?”
封鸢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说不定他当过时间主宰的领导呢。”
“啊?”小诗都震惊了,“这又是哪条时间流线上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认识陈过吗?”封鸢问。
小诗摇头,还要追问,封鸢却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行吧,”小诗与他告别,“那你也早点回去。”
此时已经过了零点,酒吧除了封鸢只有另一桌客人了,封鸢回复了言不栩的消息,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另一桌客人也是悄无声息地离开,空旷的酒吧只剩下灯影与他为伴,安静空荡的桌椅被被灯光映照成光怪陆离的模样,像是河中蹚水而过的奇怪兽群,形形色色的人来过,又离开,风掀起夜晚的一角,所有钟表停在无梦的时刻。[1]
封鸢抬起头,他的对面坐着一位黑裙蜷发的女士,她戴着怪诞的、与老旧长裙完全风格不搭的棒球帽,遮住了面容,却没有遮住轻快的声音:“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