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打算和言不栩一起看,但实在找不到事情做,大不了等言不栩醒了和他再看一遍。放映厅的空调温度很低,身体因为寒冷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祂不自然地抬起手搓了搓胳膊,结果那电影不太好看,祂下意识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无人接话时才意识到,言不栩不在。
那种安静的、空荡荡的感觉更强烈了。
下午祂回去学校,有两个室友也回来了,其中一个还在临阵磨枪修改毕设,另一个凑过来问封鸢道:“诶,我看到群里说有学弟一会儿要在操场表白,你要不要去看热闹?”
这种事言不栩肯定不会去,室友不过就是随口一问,但是封鸢却一定会去,祂点头:“走。”
室友有点惊讶:“你平时不是最烦人多的地方吗?”
封鸢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跑去操场看热闹,初夏日暮,晚风轻微,少年男女红着脸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拥吻,室友有些惆怅地感慨:“真好啊,可惜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你随时可以回来啊。”封鸢道。
室友摇头:“我妈让我回家考公务员,下次再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真羡慕你学习那么好,可以留在大城市,我学习学习不行,恋爱也没谈上,失败,失败。”
“你要是不想回去,现在去投简历还来得及。”
室友却沉默半晌,咕哝:“没公司要我的,之前试过了……唉,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回去。”
站在人生岔路口时大多迷茫,封鸢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两人走到看台,封鸢找了个位置坐下,室友也就顺势坐在了他旁边,抬手在空中挥了几下,道:“不说这些头疼的,话说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不谈恋爱,那么多女生追你,就没有一个合你心意的?”
封鸢心说我怎么知道言不栩怎么想的,他不喜欢人类。祂按照言不栩一贯的回答复述:“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室友撇嘴,“但也没见你去约会,暗恋啊?”
封鸢犹豫:“也……可以这么说?”
“我告诉你……”室友嘀嘀咕咕告诫封鸢千万不要给女人当舔狗,封鸢心想这不太可能,因为他只会给我这个邪神当走狗,虽然都是当狗,但性质上完全不同。
祂一边想一边差点给自己整笑了,并暗中决定这一段可千万不能让言不栩知道,然后听见室友好奇道:“你暗恋对象是怎么样的?能让你惦记这么久。”
这个问题封鸢无法回答,但祂不可避免地想起祂从言不栩的思维间隙里感知到那些浓烈的情感,如果人的情感有重量,祂认为言不栩对祂的爱应该像海水一样深沉,因为每当那些情感涌起时,他的心脏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坠落感,血液也会与之共鸣,就好像这具身躯无法承载那样厚重的爱意。
而此刻,祂仿佛再一次感觉到那种奇异的沉坠感。
祂低下头看向心脏的位置,祂想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告诉言不栩,可是此刻祂的意识一片宁静。从今天开始,那种一直萦绕着祂的缺失再次出现,祂忽然觉得遗憾。
祂意识那“缺口”的源头。
以及祂昨天晚上为什么一开始会抗拒言不栩的提议,因为失去了他的陪伴,人类将这种感觉叫做“孤独”。
有那么一瞬间祂想要打破约定,迫切地想要将言不栩叫醒。但他没有这么做,所有属于人的感官在这一刻仿佛被削尖,他放任这种感觉蔓延,他品尝到许多不知其名、无法定义却又呼之欲出的滋味——它们就像一颗正在飘走的气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散,但他愿意将气球的尾线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打上死结,好永久的拥有它。
远方的钟楼响起了整点的倒计时,就像是言不栩在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当分针走到最顶端的位置时,他连一秒都不愿意再等,如愿以偿地听见了言不栩的声音,他问:“今天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而封鸢回答:“我很想你。”
……
很久之后两人再谈及那平凡的一天,言不栩若有所思地道:“你好像对那天印象很深刻?”
封鸢道:“因为当时还有件事情没有做完来着。”
“什么?”
封鸢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彼时言不栩正在整理他的过期颜料,虽然不明白封鸢叫他做什么,但还是放下手里的活计过去了。
封鸢伸手抱住了他,在他耳边道:“我当时很想像这样抱你一下来着。”
言不栩轻声道:“现在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