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要说事实嘛。
事实就是,她很正常,只是一位寻常的、也许有着小缺点,但也谈不上虐待了谁的母亲。
而我呢,我也曾经想过成为一名杰出的人类。像我母亲说的那样,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优秀的、对社会有益的工程师,或者律师,或者医生,或者……总之,成为她的骄傲。于是我也努力地进入了不错的学校,顺利毕业,走在成功的道路上。
但纵使衣冠楚楚,我的心中依然感到恐惧与焦躁。
站在人群之中,我觉得自己十足古怪,脸上保持着僵硬的笑容,说着专业而晦涩的话,和他们看上去一样,但又毫不相同。
越发深重的焦躁让我明白,我不仅不适合成为精英角色,甚至难以在平常人中有一席之地。
我是一个十分业余的工程师,也是一个业余的人类。]
正想继续往下看,安藤雅人忽然听见一道冷漠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那家伙果然是故意的。”
“……?!”
安藤雅人骤然转头!
一位头戴鸭舌帽,鼻梁上挂着墨镜的金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的座位后。
其双手插在褐色外套的口袋中,正冰冷地盯着屏幕上的谋杀报告。
也许是因为青年的出现毫无征兆,且不打招呼就看他屏幕的行为很不礼貌,再也许是青年的样貌过于出众,还带着一种能看穿一切的奇异气质,安藤的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爽感。
仿佛没有注意到安藤的异样神色,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青年自顾自地说:
“‘导师’设局杀死盐谷诚一的动机,就在这篇报告里。”
“……什么?”
安藤一愣。
不是说导师在“进行教学”吗?
他和论坛中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对“导师”充满好奇,也看过许多分析帖。
目前论坛主流的观点,是认为“导师”为进行犯罪的教学实践而设计让盐谷诚一死亡。
“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有教学的耐心,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那一颗子弹来。”
仿佛猜到安藤在想什么,青年的话里带着一种对事实了如指掌的姿态。
“而故意设计那一颗子弹出现,正是因为盐谷诚一杀死的第一个人是他的母亲。”
“若盐谷诚一只是随机杀人,其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无论最后是否执行,都会是如此判决。但这第一位受害者出现,就可能会影响到‘无病推定’了。”
“……什么意思?”安藤迷茫地看着他。
“人们知道审判中有个原则是‘无罪推定’,即疑罪从无,除非以确凿的证据判为有罪,否则一律先视为无罪。这就是在官方通报中一般说的都是‘嫌疑人’,而不会说‘罪犯’的原因。”
青年凝望着屏幕。
“但实际上,还有个基本不出现在教科书上,从没有人会特意提起,却又总是约定成俗的原则,即‘无病推定’——对于举止异常的被告人,应当首先认为其精神状态正常,视其为清醒的、具有完整刑事责任能力的正常人,除非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有病并且影响到了其对自身行为的辨认或控制能力。”
“这一篇报告里的罪行,已经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难以用‘异常’来解释,可能会影响到‘无病’的印象。罪是盐谷诚一在成年后犯下,不会走少年法,但由于他此次犯罪是‘突发性’而非‘计划性’,律师能够请求鉴定其精神,并以‘他在少年时就精神有病,而后来只是越发病重’、以及“长期受到心理压迫、出于非正常的心理状态”来辩护。”
“竟然是因为这个……”
安藤大吃一惊,“这样的话,盐谷诚一就能逃脱罪责?”
“怎么可能。”
青年嗤笑一声,“只是量刑可能会减轻——而‘导师’明显不愿意看见这一点,直接送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原来如此……”
“你很失望吗。”
青年忽然垂下眼眸,冷锐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射向安藤。
“什……”
安藤忽然意识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