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糯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对着郭长渊福了福身。
“殿下与先生十年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若在旁,殿下和先生恐怕也说得不尽兴。”
她转头看靖王,声音轻轻的:“殿下,我去旁边院子逛逛,来时瞧见了那边也有一片山茶,开的很好。”
靖王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你先去逛,我陪师父下几盘就来找你。”
“嗯。”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绕过月洞门,郭长渊才收回目光,一巴掌拍在靖王肩膀上,力道不轻,拍得靖王身子一晃。
“眼光不错。”他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漂亮又懂事,啥时候成亲?”
“到时候老头子我可要好好闹闹洞房。”
靖王耳根子又烧起来了,难得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窘迫,轻咳了一声,伸手去拢棋盘上的散子:“师父,下棋,下棋。”
郭长渊嘿嘿笑着,也不追着问,自顾自坐下来摆棋。
……
一局终了。
郭长渊瞪着被围杀得片甲不留的白子,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怎么又输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扭头,瞪向坐在靖王旁边石凳上,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品茶的谢疏白。
“都怪你!”老人家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你坐在这儿,害得老夫心神不宁,紧张得手都抖了!”
“肯定是你偷偷给这小子使眼色,指点他了!”
“你走开,快走开!”
靖王无奈地扶额,哭笑不得:“师父,您这棋品……是真差啊。”
谢疏白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将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无波。
“也好。”
“我也去逛逛。”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朝着沈知糯离开的方向走去。
沈知糯走到一株开着粉色花朵的山茶树下,凑近了仔细研究起来。
这花做得比隔壁院子的还要精致,花瓣是用极薄的鲛绡染就,一层一层叠上去的,边缘还用金线勾勒出自然的卷曲弧度,花蕊则是细碎的黄玉珠子一颗颗粘上去的,在日头底下闪着细碎的光。
风一吹,连花瓣的颤动都跟真的一模一样。
谢疏白当真是下了血本。
她看得新奇,微微弯了腰,伸出指尖去碰那花瓣,指腹刚触上鲛绡的滑凉,忽然,一阵极淡的雪松冷香从身后漫过来。
那味道清冽干净,像冬日里踏雪寻梅时,雪粒子落在松针上化开的气息,凉而干净,沁进骨缝里。
沈知糯指尖一顿,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她刚要回身,一双修长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收得很紧,紧紧地圈住了她的腰。
后背瞬间贴上了一个微凉却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和心跳,一下一下的。
紧接着,一个带着凉意的下巴轻轻搁在了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从后颈一路窜到脊背上。
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幽怨,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蛮蛮。”
谢疏白声音喑哑,“有了我,为何还要找别人?”
沈知糯的心脏咚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瞬间漏跳了半拍。
紧接着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