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白的目光穿透层层树影,遥遥落在不远处的枣林草坡上。
漫天落日霞光铺洒下来,暖融融裹着整片林子,沈知糯裙摆兜满红枣,腮帮子鼓鼓,娇俏鲜活。
身旁的男人俯身拥她入怀,低头吻上去,满眼皆是独属于她的宠溺与温柔。
这般温情脉脉、甜蜜缠绵的画面,美好得刺眼,让他心口瞬间沉涩一片。
谢疏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方才在温泉池里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余温,那些绷到极限又松了一半的弦,忽然又紧了起来。
可他面上却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眉目如霜,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他淡淡扫过远处那道纤细身影,只一瞬,便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看向石径尽头的古树。
脚步甚至没停,仿佛方才那一息的凝滞,那半步的迟疑,全是郭长渊的错觉。
恰好郭长渊也朝着那边的方向抬眼,一眼就撞见枣林下相拥亲吻的两人。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两个小年轻在枣树底下啃得难分难舍的场面,还是让他老脸一热,脚下猛地顿住了。
“哎呦呦!”
他倒抽一口凉气,像是被烫着了似的,一把拽住身旁谢疏白的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上好的云锦料子给扯变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走走走,咱们去那边!”
郭长渊一边念叨着,一边跟躲瘟神似的,拉着谢疏白就往另一个方向的湖边走去,那花白的胡子都羞得微微发颤。
谢疏白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并未挣扎。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顺着郭长渊的力道,转身迈步离去,仿佛方才远眺枣林的那一眼,真的只是随意一瞥。
郭长渊拉着他走了好几步,离那片是非之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偷偷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两人还黏在一起,忍不住连连摇头,压低声音感慨:
“哎,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一点都不讲究,太放肆了!”
“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避讳些。”
“虽说这后山没旁人,可好歹是山庄,万一撞见下人……”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路,见谢疏白始终不接话,便换了口气,压低了声:
“不过话说回来,这郎情妾意的,倒也难得。”
“帝王家哪有什么真心?他能为沈姑娘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天大的体面和优待了。”
“日后只要她安分守己,掌管后宅后再宽容大度一点,这辈子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谢疏白听着,步子不疾不徐,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应了一句:
“先生说的是。”
可清冷的眸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连带着唇角都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讥似讽。
郭长渊这番话,每一个字都该传到蛮蛮耳朵里才对。
没一个字是她爱听的。
她那性子,最听不得旁人替她安排前程、替她定义福分。
你越说她该安分守己,她越要蹦起来咬人;你越说这荣华富贵是她该知足的东西,她越要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