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我以后要是天天做饭,你就不用下了。”
“我可以下。”
“你下班比我还晚。”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他碗里,“再说,你这么吃,练什么都白练。”
他看了看碗里那块鱼,低头吃了,吃得很快,耳朵又红了。
“姐。”过了一会儿他说。
“嗯。”
“以后客户的事,别憋着。”他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这几天回来,脸都是那样。”
“哪样。”
“就是——”他想了想,“嘴抿着,一句话不多说。”
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脸会出卖成这个样子。
她在公司里出了名的能装,被甲方在会议上指着方案骂,她都能面无表情地听完,最后只回一句“我回去改”。
“你倒是会看。”她说。
“看了十七年。”
她低头喝汤,没接这句话。
那口汤有点咸,喝下去,胃里是热的,她忽然觉得在这个屋子里坐着,没有一处不对。
洗完碗,她扶着腰站直,正要回房,被他叫住。
“膏药。”
“贴过了。”
“里面那层,明天早上再换一次。”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自然地说,“你这腰不能光靠贴,得动。核心是空的,一用力就代偿。”
“我又不是运动员。”
“你不是运动员,所以你更得练。”他看了她两秒,“以后每天早上,我带你练二十分钟。就在客厅,不用去健身房。”
“早上几点。”
“六点半。”
“我起不来。”
“我叫你。”
她看着他,想拒绝,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今天被他一只手抱起来的那个瞬间,想起自己站不直的腰。
“等我忙完这阵。”她说,“我手里那个大平层,下周截稿,交完图我就练。”
“你这句话说过多少次了。”
“这次是真的。”
“行。”他点了下头,“你说的。”他顿了顿,又说,“我记着。”
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我记着”这三个字听着有点怪,怪得像某种预定。后来她才知道,他真的记着,一直记到那个冬天。
“那我回房了。”
“嗯。”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走到房间门口,忽然又补了一句,“姐。”
“啊?”
“明天早上,别穿那个睡裙。”
“为什么。”
“不方便。”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留下她站在房门边,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