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警上前调整了高度。
“谢……谢谢。”
他的嗓音干涩,尾音带着颤。
“林先生,请您就本案发表陈述。”审判长的语气放柔了半度。
林建功点了点头。
他的右手慢慢伸进贴身口袋里。
掏了两次,手在抖,指头弯曲的弧度有点大,关节处鼓着骨节,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茧子已经泛黄开裂。
第三次,他掏出来了。
粉色的。
巴掌大小的一个本子。
封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左耳朵上别着蝴蝶结。
塑料封皮被摸得起了毛边,右上角翘起来一小块,用透明胶带粘过又翘开。
封底的角被折起来又压平,反复好多次,纸都起了毛。
整个本子的边缘严重磨损,最外面几页已经卷了边。
中间夹着一支自动铅笔,笔帽上贴了颗水钻,水钻掉了半颗。
女孩子的日记本。
旁听席前排有人认出了那个东西,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捂住了嘴。
林建功把日记本翻开。
他的手一直在抖,大拇指摁在书页上,指甲盖泛着灰白。
翻了三页,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
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
“这是……”
嗓子卡了一下,他清了清喉咙。
“这是我闺女的日记。”
审判庭里连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去年三月十七号,她进山调研的第一天写的。”
他把日记本凑近一点,眯着眼睛辨认女儿的笔迹。
那种年轻女孩特有的圆体字,每个字的弧度都拐得很圆润,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头。
“爸爸,大山里的树好美。”
停了三秒。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我今天走了二十多公里山路,膝盖疼得厉害。但是看到那些几百年的红豆杉,真的好值得。
它们好高好大,阳光从树叶缝隙照下来,地上全是光斑。”
他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