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早就在此等候。
一行人快步赶往渡口主营帐,军医早已带着药箱、纱布、汤药候在帐外,神色焦急,早早做好了救治准备。
担架稳稳落进帐中。
军医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剪开顾长亭破碎的染血战甲,又一点点褪去陆毅沾满尘土与血污的外袍。
入目之处,触目惊心。
顾长亭后背、肩头布满深浅交错的刀伤,好几处皮肉外翻,箭擦伤横贯臂膀,淤血青紫爬满脊背,最凶险的一处刀口堪堪避开筋骨,却失血极多,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陆毅的伤势更重几分,胸口受了重击,腰间被长矛划开一道长口子,四肢遍布磕碰划伤,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方才能活着冲出包围圈,已然是天大的奇迹。
军医不敢耽误,分工利落。
先以温热的清水细细清洗伤口,冲净凝固的血污,再用特制的止血药粉厚厚敷住破溃的创口,辅以纱布层层缠绕包扎。深重伤口逐一消毒缝合,动作沉稳轻柔,尽量减轻二人的痛楚。
帐内安静无声,只有纱布摩擦的轻响、汤药沸腾的微声。
一旁的温砚站在帐边,看着两人满身伤痕,眼眶始终通红。
这几日,是顾长亭日夜不眠调度防务、安抚流民、死守关口,是陆毅拼死带队冲锋补防,以微薄兵力硬抗三万北齐大军。
若不是他们死撑,平阳渡早已城破人亡。
帐外,万千百姓和士兵依旧未曾散去,人人静静伫立,无人喧哗。
刚才跪地叩谢的赤诚暖意还萦绕心头,此刻所有人心里只剩牵挂,一个个踮脚望着主营帐的方向,默默祈祷两位主事之人平安无事。
李梅和周二强也快步跟了进来,站在帐外,看着帐内忙碌的军医,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一时冲动驱车冲阵,吓得两人事后手脚发软、满心后怕,可看着躺在这里、为护百姓遍体鳞伤的顾长亭和陆毅,那点后怕、那点纠结的“冲动”,瞬间烟消云散。
不后悔。
哪怕再险一次,也得救。
足足半个时辰,救治才算彻底完毕。
军医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转过身对着几人低声禀报:“二位大人皆是劳累过度、失血亏损,外加多处外伤,所幸没有伤及脏腑、性命无忧。只是伤重体虚,需绝对静养,不可动气、不可劳累,好生服药食补,慢慢休养方能恢复。”
众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落地。
军医调好温补的汤药,亲自喂两人缓缓服下。
苦涩的汤药入喉,昏沉中的顾长亭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没有力气睁眼,只是疲惫地陷入沉睡。陆毅更是呼吸均匀,沉沉睡去,连日厮杀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片刻安宁。
温砚轻轻吩咐兵士守在帐外,轮流值守,不许任何人惊扰,全力护住二人静养。
帐外风平尘静,阳光缓缓洒落。
北齐大军暂退,主将平安获救、伤势稳住,危在旦夕的平阳渡,终于在历经一场血战、一场惊险奇袭后,总算有惊无险,都还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