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落在爱子身上悲痛心疼的目光,沈崇山缓缓转头,郑重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李梅与周二强夫妇。
这是双方第一次正式相见。
他目光沉沉,先扫过沉稳魁梧、气度内敛的周二强,再落向神色平静、从容淡然的李梅。阅人半生,他一眼便看出这二人绝非寻常山野百姓,胆识、气度、心性,皆是远超常人。
顾崇山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诚恳厚重,带着极致的郑重:
“多谢二位壮士,于万军重围中舍命救下犬子。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我顾崇山与整个顾家,永不敢忘。”
李梅看着这个老将军沉静的目光,不卑不亢,从容欠身回礼:
“侯爷言重了。顾将军为国戍边、浴血抗敌,护佑北疆百姓,我辈心怀敬佩,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周二强亦拱手行礼,语气恳切敬重:
“顾将军忠勇可敬,能救下将军,是我夫妇二人的荣幸。”
顾崇山看着二人坦荡从容的模样,心中愈发感慨,乱世之中人人自危,难得有这般不惧生死、心怀大义之人。他心中知晓二人有着通天本领,是救他西北军民的能人。”
他缓缓靠在椅边,借着微弱的支撑缓解身体的剧痛,望着床榻上昏睡的顾长亭,缓缓道出顾家深埋半生的过往。
“外人之知道我镇北侯风光无限,手握北疆重兵,世代荣宠,可没人知晓,我这一身皮肉,早已被数十年战火旧疾彻底掏空。”
他低声轻叹,眼底满是沧桑悲凉:“我顾家三代忠良,世世代代驻守北境,替大启抵御北齐铁骑,岁岁戍边、年年血战,护得北疆百年安稳。我年少孤军深入敌阵,连斩北齐三将,一战成名,却也身受重创,内脏破损,落下终身不治的旧伤。数十年风霜战火,刀伤、箭伤、寒疾层层叠加,缠绵不愈,年年反复。”
“我自知年衰体残、时日无多,便早早放权,将边关所有军务尽数交付长亭,只盼他能安稳守住祖业、守住疆土。”
说到此处,顾崇山抬手示意,屏退了帐内所有侍从。
偌大营帐寂静无声,他终于卸下所有侯爷威严与沙场傲骨,将顾家如今岌岌可危的绝境,对救命恩人彻底坦诚。
“二位于我顾家有再造之恩,我便不瞒你们。”
他语气悲凉,藏着半生忠良无人体恤的寒心:“我顾家世代为国血战,从无半分私心,可功高震主,向来是帝王大忌。当今圣上生性多疑,忌惮我顾家扎根北疆、兵权在手,多年来处处猜忌、步步打压。”
“朝堂年年克扣粮草、删减军械,文臣不断罗织罪名弹劾构陷。明面上礼遇嘉奖,暗地里百般削弱防备。我不敢病、不敢老、不敢死,拖着残躯苦苦支撑,只为护住兵权、护住孩儿、护住顾家满门。”
“此番北齐突袭,朝堂不闻不问,就是想借外敌之手耗死我顾家兵力,最好让长亭战死沙场,一举拔除我镇北侯府这根眼中钉。”
顾崇山眼底翻涌着悲愤与无力:“我守得住外敌千军万马,却防不住朝堂帝王算计、权臣构陷。若不是你们今日舍命相救,我顾家三代忠良,今日便要彻底断绝。”
他抬眼正视二人,语气沉重郑重: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顾家最大的恩人。但凡二位有任何需要,我镇北侯府,倾尽所有,必报此恩!”
说完老将军强撑身体便要下跪,吓得周二强和李梅一把上前,
“将军,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