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渡这边。三天的时间也一晃而过。
天快要亮了。
晨光薄薄洒在戈壁上,温柔得刺眼。
此刻干旱的西北经过雨水的滋润,久违的生机让顾崇山略感欣慰。
顾崇山慢慢站直身子,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痛,整理好自己的侯位铠甲。
铠甲旧了、磨白了,满是几十年戍边的风霜痕迹,一如他这一辈子,为国磨尽血肉,只剩一身铮铮空骨。
这身铠甲不知陪伴他打过多少次硬仗。
这最后一次硬仗,顾崇山怎么能把他的老伙计扔下。
“为父要走了。”
短短几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压得顾长亭整个人喘不过气。
顾长亭死死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眼眶通红,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再哭。
顾崇山抬眼,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西北山河。
看了看刚浇透雨水的良田,看了看远处休整操练的将士,看了看炊烟初起的百姓村落。
这片土地,他护了一辈子,守了三代人。
今日,用命换它数年安稳,值。
唯独对不起的,只有眼前这唯一的儿子。
他走上前,抬手,最后一次认认真真、轻轻抚了抚顾长亭的眉眼。
指尖冰凉,带着将死之人的微弱温度。
“长亭。”
“自此一别,再无归期。”
“为父不在,万事靠你自己。”
“军心要稳,百姓要护,性子要收,锋芒要藏。”
“不骄、不躁、不怒、不妄。”
“好好练兵,好好蓄力,好好活着。”
“等西北兵强马壮、固若金汤那日,你便懂——今日我一死,是顾家最值的一步棋。”
顾长亭喉间剧烈滚动,胸腔里翻涌着撕心裂肺的痛。
他想留,留不住。
想争,不能争。
想反,不敢反。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愤,全部死死压在心底,压得他五脏六腑皆在滴血。
他只能颤抖着身子,重重躬身,行了最后一次父子大礼。
声音破碎沙哑,字字泣血:
“孩儿……谨记父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