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山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欣慰,也是解脱。
他的儿子长大了,能扛事了,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辱,能担常人担不起之重。
顾家不绝。
西北不绝。
足矣。
无需多言,无需告别。
再多言语,皆是不舍。
他转身,不再回头。
一步,一步。
踏出生养他、耗尽他、成全他的镇北大营。
门外,简陋马车静静候着,只有两名亲兵随行。
无仪仗、无护送、无将士相送。
他刻意遣散了所有人。
他不要万民跪拜,不要将士哭送。
他只想安安静静,一个人背负所有冤屈,一个人走向那条孤独至死的路。
临上车前,他背对大营,背对顾长亭,淡淡落下最后一句话。
“此生顾家,不负大启。”
“唯负吾儿。”
话音落。
掀帘、入座、闭眼。
马车轱辘碾过湿润的泥土,缓缓启动,朝着千里之外的京城方向,缓缓驶去。
越走越远,越走越孤。
最后,彻底消失在茫茫戈壁地平线。
帐前空地上。
顾长亭依旧维持躬身行礼的姿势,久久未起。
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也吹走了他这辈子最后一点温柔天真。
天地新生。
可他的父亲。
永远留在了去往黄泉的路上。
这场辞别。
没有哭声,没有挽留,没有争执。
只有明知永别,不得不放的极致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