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少年心底,从此生根发芽、永世不灭的——血海深仇,万古不甘。
顾崇山转身的那一刻,风突然变了。
原本轻柔拂过荒原的暖风,骤然卷起戈壁残沙,烈烈呼啸,卷遍整座西北大营。
他本想悄悄走。
想一人担尽冤屈,一人赴尽死局,不牵动一兵一卒,不连累一城百姓。
可他走不出这大营。
大营之外,校场之上,官道两侧。
黑压压、齐刷刷,站满了人。
三十万镇北大军。
甲胄森森,刀剑列阵,铁甲映着雨后初晴的天光,冷得刺眼。
从白发老兵到少年新兵,从校尉到将领,整整三十万戍边将士,全员列阵,静静伫立。
无人号令,无人指挥。
昨夜一夜之间,全军皆知——他们的侯爷,他们的天,他们护了一辈子、也护了他们一辈子的镇北侯顾崇山,
今日要奉旨入京,明知死路,毅然赴死。
三十万铁血男儿,半生浴血、半生苍凉,从未跪过天、从未跪过皇,
此刻,所有人齐齐垂首。
“咚——!”
第一声甲胄磕碰震地巨响。
三十万将士,单膝跪地!
荒原无声,天地肃静。
三十万铁甲轰然同跪,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风沙呼啸,军旗猎猎。
顾崇山脚步骤然顿住。
他活了四十九年,守了西北一辈子,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千军溃败,见过狼烟万里,从未有一刻,让他如此心口酸涩、泪湿眼底。
他回头。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将士,乌压压跪满荒原官道。
三十万人,无一抬头,全员俯首,无声相送。
他们不懂朝堂权谋,不懂帝王猜忌,不懂什么制衡算计。
他们只懂一件事——
三年断粮,是侯爷想尽办法筹措军粮、让三十万人有饭吃,有衣穿。
九月大旱,是侯爷带病守边关、稳军心、护万民。
北齐压境,是侯爷披甲临阵、死战不退,护住西北国门。
如今朝廷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