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帝这一手,太明白了。
看似慰劳,实则敲打。
看似嘉奖,实则防备。
朝廷从来没有真正信过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心过平阳渡。
他们享受着他镇守边疆、安定流民带来的安稳,却时时刻刻忌惮他手握民心、手握重兵、手握一方疆土。
有功,薄赏敷衍。
有错,万罪加身。
王之敬看着他依旧沉稳如水的神色,心底暗暗诧异。
这般微薄赏赐,换做寻常少年将领,必然心生不满、面露怨色。
可顾长亭眼底无怒、无怨、无不甘,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
这份隐忍、这份心性,太过可怖。
王之敬再度摆出官面温和笑意,开口圆场。
“侯爷深得圣心,陛下在京,时常挂念西北苦寒,感念侯爷守边不易。此番犒赏,也是陛下一片体恤忠臣之心。”
“长亭谢陛下体恤,谢王大人代为传旨。”
顾长亭抬首,语气谦和如常,依旧滴水不漏。
王之敬颔首:“圣旨已宣,慰劳已至。接下来,本官便依旨巡查平阳渡军务、民生、屯田、户籍诸事,也好回京据实禀奏圣驾。”
“大人请。”
顾长亭侧身抬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
宣旨、赏布、赏酒、赏碎银。
这便是他拼死拼活、救活数十万百姓、稳住西北疆土换来的朝廷隆恩。
也好。
越是凉薄,越是猜忌。
他越要把这平阳渡,守得固若金汤,建得繁华鼎盛。
今日朝廷视他为隐患、视他为忌惮、薄赏敷衍、处处防备。
来日,他便让这整座新生新城,自成天地、自固根基、万民归心。
任由朝堂猜忌万千,终究奈何他不得。
王之敬迈步向前,正式踏入平阳渡城门那处空荡荡的巨大豁口。
一场较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