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灯是暖光,他拿进去的干净衣裳就搭在一旁的浴缸边缘,一旁的线香缭绕着味道沉静的木质香,此情此景,乌珩的心突然不轻不重地抽动了一下,人与光影连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块,他几乎有些苍茫地偏头,确认他们身处的地点是酒店而不是像家那样的私密场所之后,他的心跳才逐步恢复正常。
乌珩不习惯跟任何人太过亲密,他甚至都鲜少和林梦之共处一室。
哗啦——
还在出神中,水声响起,出其不意地,浇了谢崇宜一头。
谢崇宜淡定地按停了水,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侧头看向门外,“我先洗?”
乌珩呆呆地眨了眨眼,伸手带上了门。
站在门外,水声再度响起,乌珩这才从刚刚的小插曲中觉出点班长的人味出来,起码那股让人不喜的高傲骄矜被打破了。
谢崇宜洗澡的间歇,乌珩坐在床尾看了会儿悬疑小说,凶手在出场时他就猜出来了,但他看书从来不是为了玩谁是凶手的游戏,如果一开始就无法得知凶手是谁,那他就不会继续看下去。
“乌珩?”有人在叫他,声音出现得太突然,还让乌珩肩脊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他看得太入迷了。
谢崇宜让他帮忙从床上拿下睡衣。
乌珩也没多想,抓起隔壁床上的睡衣送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门打开后,里边伸出一只湿漉漉的、骨节分明的手,这只手的抓握目标出现了一点误差,它一把攥住了乌珩的手腕。
“不好意思。”谢崇宜反应过来,松手得很快,但还是给乌珩手腕上留下了一手温热的水痕。
浴室内水雾萦绕,谢崇宜面朝着浴缸,略颔首,把睡衣从头顶套了下去,抬眼的同时,乌珩前面放在浴缸边的睡衣以及最上边换洗的纯棉内裤一直在他的视野之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地一笑,好瘦。
两人都洗完澡后,房间里的陌生感比之前要消散了些许,乌珩靠在床头做明天的行程。
“你很不喜欢集体活动。”谢崇宜也靠在床头玩手机,但要找乌珩聊天。
“班长想说我不合群?”乌珩头也没抬,问道。
“你也很擅长给人私扣罪名。”
乌珩手指一僵,偏头朝谢崇宜看过去,他头发没完全吹干,湿润的发尖落在眼前,被水洗的黑白分明的眼珠让他显得像只天真凶残又平静的幼兽。
“我没有。”他苍白地解释道。
“那明天一起吃饭。”谢崇宜举起手机,乌珩视力没有问题,一眼看清了对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是一家烤鸭店。
乌珩刚张口想要拒绝,却又被谢崇宜抢了先。
“就我们两个人。”
乌珩眼中的抗拒变成了疑惑,“班长,我们是朋友吗?”
谢崇宜看着乌珩的眼神里,充斥着兴味,“我们可以是。”
乌珩没有再说话,过了半天,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因为他并不真正抵触对方的靠近,他能记住的脸本来就少之又少。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曾经与跟他和班长肖似的两个男人有过两面之缘,一次是在学校,一次是在家里,两次他们都是结伴同行,虽然他只绝对信任当下的自己,但另一个“自己”的选择,也不是不能作为参考。
-
他们的领队老师博学广知,都不需要找一对一解说,就能把博物馆内好些文物的来源以及背后的故事给他们讲清楚,谢崇宜闭着眼睛都知道几件最受欢迎的文物摆在什么位置,他听不下去,找了借口,早早地跑了,让乌珩也赶紧跟上。
乌珩这次没有偷跑,他先告诉了林梦之,林梦之的大脑正在被知识疯狂入侵,没注意乌珩说了什么。
“老师,我先去其他地方转转。”乌珩同老师打了报告后,同样背着书包跑了。
人头乌泱泱的广场上,谢崇宜一眼看见找过来的乌珩。
从后面叫住他。
“你不是汉州本地的,你是首都的吗?”乌珩的敏锐度堪称一绝。
每个人到了陌生的城市,表现得再自然,被家乡人文浸染后的气息还是会让人看起来与新的地方格格不入,谢崇宜身上却完全没有这一点。
果然。
“我父母在首都工作,我高中之前都在首都念书。”谢崇宜带乌珩搭乘公交,“比地铁方便。”
乌珩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谢崇宜跟在旁边坐下时,随意地问了一句,“你看起来挺喜欢首都?”
乌珩看着人行道上落了一地的白色小花,抬起眼,“这些是什么树?”
“槐树。”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