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其实在矿场也传开了,最震惊的当属孙管事。
谁能想到当初这么一个贫苦小工,身无分文过来找工作,竟然是头家的弟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孙管事顿时脊背都被冷汗浸透,幸好当初自己还挺照顾他的。
水生饿坏了,大口大口吃着东西,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话。
言霜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皱起眉:“巴生到吉隆坡三十多公里呢,你一个小屁孩怎么来的?”
矿场的人只听说谢家大宅在吉隆坡,具体在哪却不清楚。水生担心言霜,悄悄筹谋了很久才溜出来找他。
但光靠他一双小短腿根本走不远,加上他不认路,差点走错了。还好,半路有个赶牛车的老伯路过,看他在日头底下晒着可怜,就顺路捎了他一程。
水生仰起脸来看着言霜,感慨:“哥哥,吉隆坡真的好大啊,人好多。我看见电影院门口那么多人,就跑过去看热闹,结果挤来挤去,一不小心就撞到你腿上了……”
言霜听了,忍不住眉眼弯起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倒是运气好。”
这小孩也太胆大了,竟然敢独自跑这么远,估计家里人都急得团团转了。他得想想怎么把人安全送回家才行。
水生咧嘴笑了笑,仔细打量起现在的言霜,忍不住道:“哥哥,你变化好大,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言霜低头看了看自己,问:“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水生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你那时候和另一个哥哥在码头搬货,可辛苦了……后来你去了矿场,阿爸说你算账算得可快了,脑子好使得很。”
说着他有些遗憾,脑袋这么灵光的哥哥竟然失忆了。
言霜听得认真,一些细碎的片段从意识深处浮现。闷热的仓库、铁锈的味道、一双粗糙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忍不住皱起眉心。
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了额角,钝痛却从前额一路蔓延到后脑,无声无息地浮上来。
杂乱的人影和声音飞快地闪过——
水生察觉到他不对劲,鸡腿也不吃了:“言霜哥哥,你怎么了?你脸色好白……”
言霜晃了晃头,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坐久了,我站起来透透气就好。”
……
谢竣廷深邃立体的眉骨压着,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焦灼。
他在歌梨城戏院门口来回绕了好几圈,连里面都遣人仔细搜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窒息感像如湿纸覆面一层层裹上来,又像沼泽拖着他一寸一寸往下陷。
街头人来人往,一个走散的少年犹如一滴水落进海里,想找到谈何容易?
他才离开两天,人就能从眼皮底下走丢。
若自己下一次去更远的地方,他们连一个人都看不住。
谢竣廷眉心深蹙,幽冷黑眸像某种无法透光的墨玉,喉结艰涩。这个结果他竟然无法想象,甚至无法承受。
陈平看着周身僵冷的头家,额头竟全是滚起的青筋。心下骇然不已,他跟着谢竣廷这些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这事儿和陈安脱不了干系,他垂首道:“头家,或许小少爷已经自个儿回家了,又或者只是在附近逛逛,天还没黑……”
陈平话未说完,就见谢竣廷骤然盯住不远处一个身影,大步跨了过去——
那是……小少爷!原来他竟然就在这里!
万万没想到这么巧合,他坐的台阶恰好被一丛茂密灌木挡住了视线,要是他们刚才走了,就真的错过了。
言霜猝然被兄长抱在怀里,腰侧被男人的滚烫有力的大掌按着,他有些疼。
谢竣廷眼眸黑得像墨,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为什么乱跑?”
少年恍惚地抬起头,竟然看见谢竣廷神色紧绷的脸,往日沉静的眼底像卷着飓风,仿佛随时要把他吸进去。
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哥哥……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出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