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二次踏进言霜的房间,短短这些日子,屋子里已经满是他的气息。
随手看过的书本、椅背搭着的睡衣,还有他收集的一些小玩意儿。
谢竣廷把言霜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怀里的人实在是轻,抱着他时能感受到骨骼的轮廓,瘦得像只小猫。
他拉了薄被替他盖好。
上次替言霜诊过脉的老先生很快来了,坐在床边半晌,沉吟片刻后才开口:“小少爷这是淤血有散的迹象,脑络渐通,最近可能会陆续想起一些记忆片段。不过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费神,药也得继续喝,不能断。”
谢梦澜一听,连忙吩咐人去煎药,又细细问了饮食禁忌,才送大夫出去。
谢竣廷没有走。
他坐在旁边,盯着床上的人很久。掌心覆在少年额头,然后指背再轻轻抚过他秀气的眉心、鼻梁、脸颊。
少年睡梦中出了一身汗,薄衣贴在皮肤上,带着一层潮热。
他在无意识地低喃:“头家。。。。。。哥哥。。。。。。”
谢竣廷眸底一暗。
睡梦中都在喊自己,是不是说明他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否则他为什么不喊谢世青?平日里不是世青哥哥也叫得很欢吗?说到底,自己和言霜才是最亲的,也是别人无法插足的。
少年似乎很热,不安地动了动,嘴里依旧在喊“哥哥”。
谢竣廷手指抚过他汗湿的脸颊,就连睫毛也被打湿成一缕缕的,锁骨有一点水痕,应该是刚才喂水时漏出来的。手指落到他领口上,一颗一颗解开纽扣透气。
他动作很缓慢,略微粗糙指腹蹭过少年胸前细薄的皮肤,用帕子替他擦汗。
少年呼吸沉静,喂过汤药后很快退了烧。
谢竣廷在昏暗中蛰伏了很久。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言霜的睡颜,像一头敛了爪牙的兽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俯身笼罩在少年上方,薄薄的眼皮半垂欣赏着自己可怜乖软的弟弟。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然后低头轻轻含、住了他的唇。温热、湿润的触感覆上来,他的颈侧迅速滚起一道青筋。
。。。。。。
陈安守在门口,眼眶还是红着的,无精打采地低头。这次弄丢小少爷的失职,哥哥陈平已经主动跟大少爷申请跪到南小楼外面去了,说是替他领罚。
谢竣廷在言霜房间里待了很久才出来,从他身边走过,沉声吩咐:“看着小少爷,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谢家的宗祠离宅子并不远。
宗祠修得肃穆庄重,高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颇有历史感的老匾,字迹苍劲有力,是谢家老太爷亲笔题的。
谢竣廷推开大门,门轴发出沉沉一声响,里面熏香缭绕,烛火长明,整面墙的牌位一层一层叠上去十分壮观。
看守宗祠的老仆听见动静,见是大少爷愣了一下,深夜来想必是有什么大事。
谢竣廷看他一眼,摆了摆手,老仆便默默掩上门退了出去。
祠堂里安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谢竣廷走到一方酸枝供桌前,不紧不慢点了一炷香,烟火在他指节间亮起。
他掀起眼皮看着满墙密密麻麻的牌位,眉目冷峻漠然:“十一世孙谢竣廷,我自小承先祖遗训,担起家族重任,读书经商不敢一天懈怠,事事都以谢家为先。这些年来我扪心自问,没有半分对不起谢家。”
“我也可以向你们保证,往后数十年守住谢家祖业的昌盛繁荣。”
他停顿片刻,“只有一件事,求祖宗成全。”
话音刚落地,供桌上的烛火忽然齐刷刷地晃了一下。
有好几根倏地灭了。
谢竣廷面无表情地拿起案边的火镰,重新将几根烛火点着。
火光重新亮起,他深暗的眼底映出无数簇跳动的光。他抬眼,目光从牌位上一个个地掠过,“我知道你们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