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竣廷把人按回床上。“你刚洗完澡,不许碰猫,那东西掉毛,蹭你一身。”
言霜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哥哥快去看看它是不是饿了。”
等谢竣廷一出门,言霜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跑进浴室。他抽出香皂盒底下的纸条撕碎,拧开水龙头冲进下了水道。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安心,若无其事地回床上躺下。
谢竣廷安顿好糯米糍回来,就去浴室洗了澡。
言霜听着浴室水声,本来在翻来覆去地想事情,听见脚步声从浴室出来,渐渐走近,他蓦地紧张起来,抱着被子装睡。
高大温热的身体靠过来,带着沐浴后的气息,言霜僵着没动。
谢竣廷侧躺着,看少年睫毛微颤,脊背也是绷紧的。心里觉得好笑,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吻了他的眼皮,别再想着离开了,小乖。否则……
言霜等了好一会儿,预期中的那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悄悄把眼睛睁开。
入目是谢竣廷近在咫尺的侧脸,他已经阖着眼睡着了,眉骨高挺,轮廓深邃。
言霜瞧见他突起的喉结,几枚深浅不一的牙印竟然还没消,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触了触,然后像被烫到似地收回手。
自己。。。。。。有咬得这么深吗?
*
谢竣廷一大早起来出发去橡胶园。
陈平已经在大门口候着了。
谢竣廷上了车,忽然想起问:“世青那边,你是亲眼看着他上船的?”
陈平垂首答道:“是,大少爷。我亲眼看着他上了船,在码头上目送船开出去了才回来复命的。”
谢竣廷没再说什么,沉吟片刻后说:“外面乱,最近不许让小少爷出门了,让陈安多跟着。一个人不够就多安排几个人。”
“小少爷要是觉得闷,就请个戏班子来家里,马来亚的皮影戏或者闽南的歌仔戏都行。想看什么书,想吃什么点心都让人去买。他要是问起我,就说我去园子处理事情了,晚些回来。”
陈平应道:“是。”
最近马来亚的局势不太平,独、立运动的风声越来越紧,英国人焦头烂额地应对此起彼伏的抗议,对殖民地管控反而松了不少。
也正因如此,趁乱打劫的人便多了起来,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成股的匪徒,专盯橡胶园和矿场的物资仓库下手。
谢竣廷到了园里,远远就看见几个工人正在收拾散落的麻袋。
梁督工站在门口,脸上还挂了一点彩,衣领也扯歪了,显然是跟人动了手。
见谢竣廷过来,梁督工连忙迎上,声音焦灼:“头家,您可来了。昨晚后半夜来了一伙人,都带着家伙,把仓库里存的橡胶和一些粮油物资搬走了。咱们几个守夜的工人想拦,实在拦不住。”
谢竣廷沉声,“先把损失造个册报上来,因此受伤的工人每人发一笔抚恤,该看病的看病,治伤的治伤,从今天起仓库夜班多加两个人手,我多调几个卫兵过来轮值。告诉其他人,今后再遇见这种事情,性命要紧,钱财都是其次。”
梁督工听见头家没有怪罪,心里松了一口气,听说附近好几个园子都遭了,锡矿场也不能幸免,锡锭都被抢了不少。局势一乱,就有人就开始动歪心思,专挑这种时候下手。
宋聿之闻讯过来,看园子里乱归乱,到底没有闹出来人命,不算太严重:“整个马来亚的矿场、橡胶园都一样,英国人自己都顾不过来,下面的治安就更没人管了。你这里好歹人没事,我听说南边有家矿场,守夜的工人脖子都被砍了。”
谢竣廷闻言皱眉,“警署找到人没有?”
宋聿之冷笑了一声,“马来亚的警局里十个人有八个是英国人自己人,你指望他们给华人出头?能给登个记就算给面子了。”
世道太乱,命如浮萍。
他的小乖那样单纯,性子又软,放在哪里都不像能吃苦的样子。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没有被他带回谢家,如今说不定继续在某个矿场、橡胶园做苦工,被督工骂得眼眶泛红也不敢吭声。
又或者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连哄带骗地拐到什么地方去。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