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没什么力气了,打起人来软绵绵的,可那声音听着却实实在在的。
走廊外不小心路过的佣人听见了,两人四目相对,满脸惊骇。
大少爷打了小少爷?
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大少爷平日里看着疏冷淡漠,唯独对小少爷,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动。
那便只能是小少爷打了大少爷。
佣人们默契地移开目光,低着头赶紧散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屋内。
言霜又羞又恼地发抖,蓄了好久的泪滚落鬓角,感受到床褥被单都是热的、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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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
几朵合拢的木槿花苞在微风中摇曳,墙角的芭蕉叶舒展开来,宽大的叶面上凝着一层晨露,日光洒下斑驳的影子。
主卧房门打开,陈安和几个佣人得了吩咐,才端了几个托盘的早餐进来,热气腾腾的蕉蕾鸡丝粥、一碟椰丝小松糕、一碟香茅烤鸡肉、一盅火候正好的牛奶燕窝羹,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
谢竣廷的卧室极大,里间与外间用一扇紫檀嵌螺钿的屏风隔开。
床榻在屏风之后,隐约能看见人影。
即使已经过了一夜,空气里还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湿润热气,说不出的暧昧与旖旎。
少年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睡衣,眼皮有些肿着,神色恹恹地被抱坐在谢竣廷腿上。
大少爷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大约是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小少爷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耷拉着纤长浓密的睫毛,脸颊靠在大少爷的颈侧,不太想说话。
昨晚到后面,言霜早已没了意识,哭得脑袋昏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至于谢竣廷是怎么处理那一床狼藉、怎么换的床单被褥、他全无印象。
佣人们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便垂着眼退了出去。
陈安也不例外,他知道小少爷不想见到自己。
言霜性子好,人又和善,从不拿主子的架子压人,陈安心里一直把他当少爷敬着,也当朋友处着。虽然说这样的念头有些逾矩,可小少爷待人实在真诚,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好一些。
可自从大少爷和小少爷……成了那种关系之后,小少爷见着他总是躲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陈安知道小少爷脸皮薄,觉得难为情,他也就识趣地不去多看,只把分内的事做好。
大哥陈平也警告过他多次,不要多管闲事。
世青少爷就是这样,就被大少爷直接送去了法兰西,货真价实的谢家少爷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更何况他们只是家里的佣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主人家的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在雪兰莪这地方,哪家死一两个佣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陈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哎,大少爷怎么就看上自己弟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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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
言霜肚子确实饿了,简单洗漱后,谢竣廷才抱着他去吃东西。
吃了两口,他瞥见男人脸上浅浅的红痕,都第二天了竟然还没消。
一想到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打的他,就难为情地别开了眼,明明昨晚过分的人是谢竣廷,可他却忍不住尴尬。
他又想起那床被单,佣人拿去洗的时候,万一看出什么端倪怎么办?
算了,本来也就没什么脸面了。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亲兄弟,恐怕背地里都不知道嚼过多少次舌根。
谢竣廷仿佛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喂了一口粥到他嘴边,慢条斯理地说:“被子都是哥哥洗的,没有人知道。”
言霜有时候觉得谢竣廷是不是会读心,为什么自己想什么都知道,他闻言还是松了一口气,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只是他实在想象不到,像谢竣廷这样从小身边仆从一堆的大少爷,居然会洗被单,能洗干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