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才明白,原来那根骨头被生生抽走会这样疼痛,胸腔就像破了个洞嗖嗖漏风,里外都透彻骨的冷。
小乖,你到底在哪。
谢竣廷攥紧怀表,缓缓闭眼,五脏六腑像被搅碎般灼痛。
。。。。。。
在暹罗待了半个多月,去香港的船期依旧没有着落。售票厅的伙计都对他印象深刻,每次去询问也是一脸无奈。
听说是因为暹罗政府忽然收紧了沿海客运稽查。战后跨国航运本就时断时续,加上更改入境条例,进出港的旅客都要重新登记核验,手续严苛且麻烦。
小轮船公司索性停了客运专跑货运,船票愈发难求。
言霜的焦灼越来越明显,理着理着账就会开始发呆。
林知序刚从外面进来,一身的汗,拿起茶喝了一口:“还在想船的事?”
他看言霜绷着的小脸,语气放软了些,“你在我这儿住着,吃穿不愁,理账的活也越来越稳定了。就前阵子介绍的潮州米商,对你做的账都满意,往后只会更多。”
“你干脆就留在曼谷了,我在院子里给你单辟一间做账房,再招个学徒打下手,你只管动脑子,跑腿的事别人干。”
言霜仰脸他,抿着唇没接话。
他也在纠结,兄长手段通天,连正规船务公司都查得到,若他真去了香港,怕是刚下船就被逮个正着。
这么一想,继续留在曼谷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得想办法给伯娘报平安才行。
他迟迟没有到香港,伯娘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万一真急出病,那罪过就大了。
少年犹豫半天,才支支吾吾地把想寄信的事说了。
林知序听完挠了挠头,这些天他隐约察觉言霜这趟出门不简单。
说是想在外面看看,倒像是在躲什么人。否则为什么不敢通过邮局把信寄回去?怕有人会追过来?
但言霜只字不提,大概是有什么苦衷。
林知序想了想,眼睛一亮:“这事儿好办。我有个伙计一直想回马来亚探亲,等有船期了,让他帮你带回去。”
言霜一怔,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切的笑脸:“真的?谢谢小序哥。”
林知序摆摆手,嘴上说:“这有什么的,原来是愁寄信,小事一桩。”
小桌点亮起一盏台灯,少年买来信纸和钢笔,伏在案前写信。
暖黄的光落在纸面上,他握着笔,一字一句写得很慢。一晚上写了好几封,不知不觉信纸越写越厚,字越来越小。
最后,他拿起其中一封反复看了两遍,终究还是收进枕头底下,没有寄出。
*
谢梦澜收到言霜的信,悬了许久的心才放下,抱着刘姨哭了许久。
这些天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一闭上眼,就是言霜不知流落到哪处吃苦的模样,好几次她半夜惊醒。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日日在宗祠祈福,让亡夫看在她的份上保佑言霜平安顺利。否则要真出了什么事,她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现在想想,他们兄弟在一起虽然荒唐,好歹平安健康。外头人怎么议论也罢,都没有好好活着重要。
刘姨拍着她的背,不住地宽慰。
“夫人不一直说小少爷是个有福气的,吉人自有天相,走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您看,这不是好好的嘛。”
谢梦澜一边用手帕擦眼泪,一边点头。
言霜虽然没有在信中透露自己在哪,但字里行间看得出来,一切都挺顺利的。
她想起谢竣廷,神色又落寞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谢竣廷从香港回来后也没闲着,能打听的地方都托了人去问。照旧打理矿场的事,生意上挑不出任何错,只是气质愈发沉冷凌厉,就连谢静宜看见也觉得害怕。
母子俩也很难坐下来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