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岁待了不久,就和附近几条街的商行都混了个脸熟。
早上出去买趟茶点的工夫,回来就能给言霜带回来不少八卦。
谁家老板有多少个细姨,哪一个最得宠,哪家米行和哪家船务闹了别扭,哪家侨领的儿子刚留洋回来,什么都不懂就要接手家里的生意,底下管事的都在等着看笑话。
他说着打量了言霜两眼,忽然道:“小霜哥哥,你不知道,好几家商行的老板偷偷打听你呢,问你结婚了没有,估计是想把家里女儿嫁给你!”
言霜正在翻账册,动作停下,“哦,那你是怎么说的?”
何岁很认真:“我才不说呢!想让我嘴里套话省省吧!”
“来这里干活之前,我阿爸就叮嘱我对东家的事情一定要上心,嘴巴要严,不该说绝不能往外漏。我们做伙计的,最要紧就是本分。”
言霜瞧他一本正经,唇边扬起一点笑意。
他想了想:“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结婚了。”
何岁一愣:“啊?小霜哥哥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你就这么说。”言霜继续翻账本,没再多解释。
不久后,莱佛士学院和爱德华七世医学院合并,成立了马来亚大学。
合作的代理行老板认识几位侨界和教育界的人物。见林知序替他打听入学的事,便主动找人替他写了封举荐信。几番周折,把他送进了马来亚大学,主修经济学。
言霜很感慨,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大学里的日子比言霜想得要充实。白天上课,夜里理账,两头奔波。
同学里有本地的马来青年,也有从槟城、马六甲过来的华人子弟。
大家的言语相通,渐渐也熟络起来。
其中和他最投缘的,是个叫沈少禹的广东香山人,家里在新加坡做进出口生意。
两个中国人在课堂里碰上,颇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味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刚到课室,教授还没来,就听见旁边几个同学低声议论。
说学校新落成的礼堂要请个大人物来剪彩,据说出手阔绰,捐了一大笔钱。
言霜本不在意,坐在位置上翻笔记。
直到沈少禹凑过来,把一份报纸摊在他桌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马来亚的锡矿大王,姓谢的。”沈少禹指着报纸版面中间的照片,“言霜你快看看!捐了整整五十万叻币给咱们学校盖礼堂,学校还特意登报谢他。”
言霜低头看向那张报纸。
照片上的人西装笔挺,五官冷峻,黑眸沉静地望着镜头。周身疏离而沉冷的气度,透着纸面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言霜望着那张脸,不自觉地呆了好一会儿。
好久没见过哥哥了。
他很轻的眨了下眼睛,有些酸酸胀胀的,假装去翻笔记。
沈少禹没留意他的异样,还在感慨:“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这可是大人物,恐怕我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人。”
少年垂下纤长的眼睫,掩盖住情绪,“我有事要忙,估计不去了。”
沈少禹以为他又要忙那个账房的活计。
他心里一直挺佩服言霜的,看着白净娇气,怎么瞧都不像是能吃苦的样儿。
谁能想到他白天上课一节不落,晚上还能挑灯给人理账。
对比闲散恣意的沈少禹来说,简直是我辈楷模。
他拍了拍言霜的肩:“你就去吧,也不耽误多少时间。那个账房的活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帮你。”
他本是开玩笑,话赶话说到这里,忽然认真起来。
“要不咱们俩搭伙做这个吧?反正都是同一个专业的,将来万一做得大了,咱们可就是创始人拍档。”
言霜确实有意向找个合伙人,毕竟他一个人能力有限,沈少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事儿暂时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