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前我得进楼。”
她说。
她走的时候是从我这间门口出去的,穿过楼道,开的604的门。
她没回头。
有一回她在我厨房里择菜,头不抬地问我:“你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
“过下去挺好啊。”
“我不是说收租。”
她把黄叶子掐了,扔进垃圾桶,“我是说你,一个人。”
又有一回,陆岩打电话来,她当着我的面接,讲了半分钟,说“行,那你订吧”
,挂了以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我。
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她这个人不用问第二遍。
她那天问“我们俩算什么”
,我问她答不答;今天她改了法子,她一句一句把话往我这儿推,等我伸手。
)
晓萌那边,钱见底了。
她那本小账本我见过一次,摊在602的餐桌上,一页一页写着:房租1200、早饭3块、车费4块、赔碗15、找工作押金0。
她这几天顿顿是挂面,周素芬给她留过两回菜,她都不好意思吃。
那天她的手机上跳出一条招工的消息,是别人拉她进的群:
“城东,日结八百,形象气质佳优先,无需经验,当天结。”
她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
“什么地方。”
周素芬从厨房出来问。
“城东。”
“干什么的。”
“不知道。”
晓萌说,“群里说的。”
“不能去。”
周素芬擦手的动作停了,“那种地方不能去。”
“姐,我干两天就能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
“我说不能去。”
“我不是小孩了。”
晓萌的声音低下去,“我总得挣钱。”
两个人在客厅里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晓萌把自己那间屋的门关上了,关得不重,就是关了。
浩浩那天在客厅写作业,一直没抬头。
等他妈进了厨房,他把笔放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放回去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起身把自己的凳子往客厅中间挪了挪,挪到晓萌那间屋门口。
十点多,我这儿门被敲了两下。
开门是周素芬,她身上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站在门口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怕晓萌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