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句话说到一半我就听明白了——她要问的不是“这孩子怎么了”
,是“我该怎么办”
。
这话我接不了,也不能接。
)
(她自己也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不能在我门口说出来。
)
她进门去了。
从那天起,602就开始过冷日子。
隔着一道空心墙,我每天都听得见那个家里的动静:早上七点他妈的脚步声在客厅里来回来去,屋里那间没开门;中午门上响三下,没人应;晚上六点半碗筷摆上桌,也是三声,然后是一段很长的安静。
周素芬站在床边说话,说得很轻,一句一句地问:是不是在学校受气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说句话,妈听着。
(礼拜二是这样开始的。
礼拜三也一样。
)
那天中午,那三下敲完,我在墙这边听见她把耳朵贴在门上的动静——门缝底下漏出一条光,她的影子在那条光里晃了一下。
“饭放门口了。”
她说,“凉了妈再给你热。”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那只碗被拉进去,门又关上了。
(他没应声。
他把饭拿进去了。
)
那扇门一直没开。
到礼拜三晚上,她说话的声音变了,开始带着火:“你吃饭!
你把门开开!
你不吃饭是想干什么!”
门还是没开。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碗往桌上一放,然后是她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水开得很大,洗了很久。
(她洗那顿碗用了半个多钟头。
平常她洗十来分钟就完了。
)
我在自己屋里站着,阳台的门开着,风灌进来。
(我第一天就听出来了:这不是他跟他妈赌气。
他是在跟一件他说不清楚的事较劲,而那件事的根,是他妈过不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