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儿停住,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先不说裙子,你跟我说说,你这饭是怎么做的。”
周素芬站在门口一个字都没了。
她手里那袋垃圾拎了半分钟,胳膊往下垂;袋子里咣了一下,是昨天那两个瓶子。
她走过来把垃圾放在门口的地上,站到茶几边上,没坐。
“你要怪就怪我。”
她说,“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
“你要怪就怪我。”
她又说了一遍,“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陈志强没有喊,也没有砸东西。
他把那条裙子叠起来,叠得很慢,一层一层压平,压完塞回黑袋子里,把袋口攥在手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茶几上那两杯酒还摆在那儿,他倒的那一杯很满,一口没动。
他走到玄关去穿鞋,鞋跟踩了两下才踩进去。
“兄弟。”
他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门带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下楼梯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到四层的时候停了停,再往下就没有了。
周素芬还站在茶几边上没动。
她低头看着茶几玻璃,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张纸露出来一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去收那两个杯子。
她收杯子的时候手抖,杯底磕在茶几上响了一声。
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我。
“我明天不来了。”
她说,“你别留我。”
门带上。
这一回楼道里没有灯亮。
礼拜天早上七点多,我下楼买了两根油条。
陈志强站在楼道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里头的水早凉了,缸底沉着一圈茶垢;他身上还是昨天晚上那件外套,头发是乱的。
他看见我,没有笑,也没有别过头去,就那么站着等我走到跟前。
“我们要退租。”
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602那扇门跟603那扇门中间的那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