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早上六点一刻,我在阳台上收昨晚忘拿进来的衣服。
楼下停着一辆灰色的车,停在单元门斜对面,没熄火。
车里坐着一个人,没下来,就那么看着楼门。
六点二十,陶佳从外面回来。
她夜班下,穿着那身浅蓝工装,肩上背着她那个帆布袋,头发被帽子压出一道印,走得很慢,脚下没什么劲。
她经过那辆车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往那边看一眼,径直上楼了。
我把衣服收完,拎着垃圾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那扇车窗降下来一半。
“兄弟。”
我站住。
车里坐着个三十二三岁的男人,短发,浅灰夹克,夹克拉链拉到胸口。
副驾位上搁着一个塑料水杯,挡位杆上挂着一块工牌,蓝底白字,比陶佳那块大一号。
“你是这楼的房东吧。”
他说。
“是。”
“我姓谭。”
他说,“她们线上都叫我谭哥。”
我说了一句“嗯,上次见过”
。
他笑了一下,把手从车窗里伸出来,要跟我握。
他的手很干,握得有力,指节上有一层硬。
“我不上去。”
他说,“我在这儿说两句就走。
你要是有事你忙你的。”
“你说。”
“她在你这儿住了一个多月。”
他说,“住得好不好我不知道,我不问她这些。
我只说一件事。”
他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
“她想去技术组。”
他说,“她跟机修那边熟,那台贴片机老跳闸,她天天站边上看,老周也愿意带她。
技术组那边缺人,上个礼拜我跟组长提了,位置可以给她留两个月。”
“那你跟她说呗。”
我笑着说。
“我说了。”
谭哥说,“她没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