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收了这一片几栋?”
“收了不少。”
他说,“具体几家我不能说,说了我就是吃这碗饭不讲规矩。
我们老板手里还有三栋在谈,你们这栋是最靠里的一栋。”
“收了做什么。”
“放着。”
他说,“不拆也不动,就放着。”
“放着做什么。”
他笑了一下。
“哥你是干这行的吗。”
他说,“你问得比我同行还细。”
“你上礼拜为什么去学校门口问一个学生?”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下,收得很快,随手又铺开。
“那是我不对。”
他说,“我们做这行的,得先把一栋楼里的人摸清楚——几户人家、几户是租的、谁跟业主熟。
那天我是从物业那边问了两句,人家没说,我就自己上门口站了站。”
“你站了多久。”
“十来分钟吧。”
他说,“我看她从楼里出来,就上去问了一句,她一句都没答我,我就走了。”
他这句话我信一半:他确实没堵她,也没塞东西。
可他站那十来分钟,站的是我们这栋楼最关键的位置——校门口只出来一个人,那一个就是他认准的人。
“我问你你们为什么收这一片?”
他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他脸上那点笑没散,可他没有马上答;他伸手去摸兜里的烟,摸出来又没点,最后把烟夹在手指上。
“这个。”
他说,“哥,这个我真说不好。
我就是跑腿的,上头让收我就收。
你要问我价钱我一句一句给你讲,你要问我为什么,我讲不了。”
这就是我要问的那一句。
他答不了,不是因为他不肯说,是因为他真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他不敢在这儿说出来。
“回去跟你们负责人说,”
我说,“这一层不卖。
屋里的小东西你也别拿了——你的名片我收下,烟我不抽。”
他把那根烟塞回兜里,站起来,态度一点没变,还是笑。
“行,哥,我不急。”
他说,“我们一家一家来,慢慢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在心里记了一遍:一家一家来。
这四个字是修车铺那个老板学给我听的。
他穿鞋的时候忽然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