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用的是短句:好;嗯;我看了;我这礼拜都在忙;你那边几点了?
她一句都没提刚才那个鞠躬的人,也没提今天签的那张纸。
那头说的时间比这头长,她大部分时间在听,中间只问了一句“答辩定在几月”
。
挂了以后她把手机翻过来压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他要再读一年。”
她说。
“导师手里有项目,他说这个项目做完他就回。”
“那就要等一年。”
“他还问我一件事。”
她说,“他问我,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她说到这儿抬起眼睛看我。
“过来一趟。”
她说,“他没说你来吧,我们在这儿过。
他说的是过来一趟。”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这边走不开。”
她把剩下半杯咖啡喝完,杯子放回托盘上。
她放杯子那一下比平时重。
“半年以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那回他说的是同一个字。
他说了两次,一个字都没改。”
“你不怪他?”
“我怪我自己。”
她说,“我早就算过这笔账。
我这个岁数,我这份工,我一年能请几天假、机票多少钱、过去住哪儿,我全算过一遍。
我算得比谁都清楚。
算完了我还是等着。”
她说到这儿不说了。
她说话从来不停在半句话上,今天是头一回。
我站起来给她倒了半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我二十二岁进厂。”
我说。
她看着我。
“那年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
我说,“隔壁村的,见了三面。
后来退了。”
“为什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