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嫌我家没钱。”
我说,“退的那天我在厂里上了一整天的班,晚上回去才知道。
我娘跟我说的时候手里在择菜,她一句重话都没说,就说了一句『算了』。”
我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在那个厂里干了六年。”
我说,“二十八岁把602和604接下来,搬到这一层自己住。
那时候602还住着上一户人家,我在603睡了半年沙发。”
“你家里人?”
“都没了。”
她听完这几句,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别的。
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所以你一个人住一层。”
“对啊。”
我说,“房子多。”
“你为什么租的都是女的?”
“之前也有过男的,巧了。”
她看了我两秒,没有追问。
她把托盘端起来的时候,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下——上回她也是这么转的。
“哥。”
她说,“我今天说的这些,你别记着。”
“行,我不记着。”
她走到门口,把门带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再说。
我在客厅里坐着没动。
我记住了。
我这辈子记住的东西不多,刚才那几句是今天记住的。
她走以后我把两个杯子洗了。
她那只白杯子扣在沥水架上,跟我那只并排着,一大一小。
我在我在阳台上站了一阵,楼下那个院子的灯灭了一半,隔壁那栋楼的墙上有两块新贴的纸,黑灯下看不清字。
礼拜五早上我下楼买早点,走过隔壁那栋楼,才看清那两张纸是通告,红头,底下盖着章。
有两个人站在纸底下抬着头看,一个人拿手机拍。
我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接着往前走,没停。
上了六楼我先去楼顶看了那几棵葱。
土还湿着,叶子黄了一半,根是活的。
中午十二点多,手机响了一下。
是程雨,两行字。
“哥。”
“他今天回来说了一句,说上头让他们手里的东西都报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