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门的时候是十二点二十一分。
里头有人说进,我推门进去,先看了一眼他桌上那个不锈钢水杯——杯子我认得,去年他放在我工位上的那一个,底下原来压着一沓纸。
今天纸没有了。
谭哥坐在桌子后头,夹克拉链拉在胸口,手边一个饭盒没打开。
他指了一下前面那把椅子。
“坐。”
他桌上还有一本翻开的班组名单,铅笔压在页上,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我的,另一个被人用铅笔画了一道。
我没多看。
墙上贴着这个月的排班表,跟车间里那张一样,格子里全是名字。
我坐了。
我把文件袋拿出来,成绩单抽出来放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
我进门之前想的是哥跟我说的那三句,一个字都没漏。
“我理论过了。”
我说,“成绩在这儿。”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放得很正。
“我知道你过了。”
他说,“行政那边一周前就把名单给我了。”
“那你还让我来谈?”
“我叫你来不是说这个。”
他把饭盒往旁边挪了挪,两只手搁在桌上。
“技术组缺人,缺的是机修那边的活儿,跟机修是脏活累活,老周那边两个师傅,一个五十多,一个腰不好。
你的证是真的,我核过。”
他说,“位子我能认。”
我说了一句“那你认”
——话一出口我自己就不对劲,这不是那三句里的话。
我停下来,把嘴闭上。
他看着我,没笑。
他问了我一句。
“你昨天怎么没答我?”
“我不知道你要谈什么。”
我说,“我怕你谈的是别的。”
“别的什么?”
“别的。”
我说,“你自己心里知道。”
他没往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