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主卧空了半个月,我进去收拾了三回。
第一回是把韩蕾留下的那几个钉眼再补一遍。
她当时自己填过,补墙膏跟墙不是一个白,一块一块的;我拿砂纸磨平,重新刷了一小片,刷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面墙上还剩一张A4纸——她自己画的把杆位置图,四个角只粘了上面两个,纸边卷着。
她走的时候没撕。
我看了半分钟,把那张纸揭下来,抹平,折成四折,收进了茶几底下那个抽屉,跟那几张买楼的纸分开摆。
第二回是换灯泡。
她那间屋原来的灯是白的,亮得扎眼,我换了个暖黄的。
换完我站在那屋当中,觉得这间屋子轻了一点——她在这屋里住了半年,那根把杆把墙上钉出四个洞,洞填上了,屋子就干净了,人也就真的走了。
第三回洗窗帘。
摘下来的时候挂钩上还挂着两个她没带走的塑料夹子,我把窗帘泡了一晚上,第二天搭在阳台上晾,晾到干透才挂回去。
小王是礼拜四下午打的电话。
“哥,那间主卧有人要。”
他说,“女的,医院上班,刚给我打电话。
她说她晚上八点来,还说了句白天她要睡觉。”
“行,让她来。”
晚上八点差十分,楼道里有脚步声。
不快,一层一层地走,走到六层先停了一下。
我开门出去看,她站在楼道里,把三扇门都看了一遍。
“604是这间?”
她说。
她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脸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头发扎成低马尾,身上一件浅灰的外套,底下一双白色平底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她笑起来眼睛先弯,说话不快,句尾带一点上翘的尾音。
我把门开开。
她进门那两秒里做了一件事:伸手把窗户推开。
风进来,把窗帘带起一角。
她站在窗边把手伸出去,手心朝上停了一下,又回头去看另一头那扇窗。
“两头都开着?”
“两头都开。”
“行。”
她说,“朝南,通的。
我上夜班回来是早上八点,那会儿屋里得有风,不然我睡不实。”
她说完蹲下去,一只手按在地板上按了一下,站起来看手心。
她的鞋尖朝着屋里的方向摆得很正。
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鞋套,抽出一只递给我。
“我进屋就换,你也换一下。”
她说,“我这人毛病多,你要是嫌麻烦,我先把话说完你再定。”
“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