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把墙角那台热水器看了两遍。
“几升的?”
“六十。”
“能洗多久?”
“我一个人洗能洗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了。”
她说,“我大夜回来就一件事,洗个头睡觉。”
她又走到门边,把门锁按了两下,锁舌进去又出来,她听了听那个声音才点头。
接着她问了两句:楼道几天扫一次,一层住着几户人,白天有没有人在家走动,周末有没有人放音乐。
我一句一句答她:三户,602一位,这边次卧一位在厂里上班,我自己住603;楼道老秦隔天扫一次;白天没人走动;这两天倒是有人上来收表。
“有狗吗?”
她又问。
“没有。”
“我最怕狗。”
她说,“不是怕咬,是怕叫。
狗一叫我就醒。”
她把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给我看:一双一次性鞋套,一包湿巾,一小瓶酒精,一个用旧了的保温杯。
她说这些东西她走哪儿带到哪儿——医院里带出来的毛病,手一天洗十几遍,回家不擦一遍手心就放不下。
“你在哪个医院?”
“市医院,内科。”
她说,“从这儿坐12路车,四站,我算过了,早上八点下班,八点四十到家,我还能睡到下午三点。”
“站一天累不累?”
“腿是肿的。”
她说,“我晚上回来都得把腿搭在墙上放十分钟,不然第二天穿鞋都紧。”
她从那布袋里又摸出一包湿巾,抽一张把两只手擦了一遍——从指尖擦到手腕,一只一只分开擦,擦完把湿巾折起来捏在手里。
“一个月多少?”
她说。
“三千,押一付三,签一年。”
“水电。”
“按表,你自己抄了发我。”
她听完就掏手机,转账那一栏里输好了数,一万二,备注写四个字:604主卧,一年。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我还没答话,她先说话了。
“我先说几句。”
她说,“我一周三个大夜,回来是早上八点,白天我要睡觉。
楼里有什么声音我都能忍,就是别敲我这扇门,有事发微信。
第二,我在医院洗手洗得多,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收拾,不用你的盆、不用你的毛巾、不跟你借锅。
第三,你要是哪天要卖这房子,早点跟我说,我好找地方——我不爱被人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