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那我明天搬。”
指纹是当场录的。
家门锁后台跳出来一条:604,叶柔,指纹开锁,20:41。
她走的时候把鞋尖摆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这屋我看中了。”
她说,“我就图这个朝南。”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她搬东西上来。
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个装书的纸箱、一个装饭的保温桶、一袋子零碎、一条卷起来的浅蓝色毛巾被。
她自己扛了两趟,第三趟我上手,她拦了一下没拦住,就站在旁边看着,一直看到我把那只纸箱放到桌边摆正。
“你这人手上有活。”
她说。
“你也看出来了。”
“我在医院看多了。”
她说,“家属里谁手上是活的,一眼就分得出来。
搬东西不弯腰的、开口先问有没有人帮忙抬的,都是不干活的。”
她把行李箱拖进屋,先收拾床——床往窗那边挪了半尺,因为“早上睡的时候脸要朝墙,光不能照眼睛”
;床头摆好水杯、药盒、一副黑色眼罩;书摞在桌上,书脊冲外;保温桶放在窗台上,桶身上写着她的名字,用记号笔写的。
她收拾东西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抹布是自己带的,先擦一遍床头再擦桌子,擦完把抹布在清水里搓净,晾在窗台角上;镜子擦了两遍,第二遍是呵一口气再擦。
“你原来住哪儿?”
我问她。
“合租。”
她说,“两个人一间,她做直播,白天睡晚上播,我做护士,白天睡晚上班。”
“作息反着。”
“反着还能凑合。”
她说,“上个月有一天我大夜回来,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敲了十几分钟,她戴着耳机,听不见。
我在楼道里坐着,坐到天亮,坐到她起来上厕所才发现我还在门外。”
“那你没跟她闹。”
“我没闹。”
她说,“我第二天就把房子找了。
闹有什么用,闹完了还得接着合租。”
她把药盒摆正,一边摆一边说她们科里的事:说她们科有个老头天天找她量血压,其实是想让她陪着说话;说她上礼拜给一个病人扎针,扎了两针才进去,病人家属在旁边骂,她一句没还嘴,“还嘴了我就得写检讨”
。
“你脾气这么好?”
“我不是脾气好。”
她说,“我在班上把话都说完了,回来就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