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场把手册翻出来,指着那一页念给我听。”
“第二呢?”
“第二个问异地社保。”
她说,“这个我熟。
可他在底下接着问了一句,说你们公司这两年裁过人没有。”
“你怎么答。”
“我说我不能代表公司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我说这话的时候脸是热的。”
“你现在还热吗?”
“现在不热了。”
她说,“我在飞机上想了一路。
我做了六年人事,替公司说过多少回,这个问题我不方便回答。
我头一回是自己坐在上头的那个位子上说这句。”
她把那包豆子拿起来,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我下礼拜要出去半个月。”
她说。
“去哪儿?”
“三个城市连着跑。”
她说,“我这一趟算是试出来了:我站得住。
站得住我就敢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她。
她手上还留着一点出差的样子:指甲剪得短,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是长时间握笔压出来的;她说话先给结论,再一条一条给理由,一条都不掺水;她说自己答不上来的那三个问题,说得跟别人家的事一样清楚。
她桌上那张表也是这个路子——三户、期限、次数,一栏一栏排下去。
我这辈子跟人见过多少面,谈过多少事,收租收了三年,从楼下的老秦到街道窗口里那个女同志,没有一个人跟她一样——她能把我心里那一团乱的事,用三句话说成三栏,我一看就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我心里那句话我没说出来:这一层里,只有她一个人能跟我把一件事说明白。
她端着杯子问了一句。
“叶柔姐好了?”
“好了。”
“她那个岗排上了没有。”
“她说排着呢?”
“排着就是没给。”
她说,“她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谁的班都顶,谁的事都接,最后好处落到别人头上。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我天天在公司里见。”
“她哭不出来。”
“她哭不出来。”
她说,“所以我拿她没办法。”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没往门口走。
“今天我睡你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