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贯这样。”
“我们俩住一个屋,我半年了,今天头一回接她给的东西。”
她把一个西红柿举起来看了一眼,才回屋。
礼拜六下午五点多,晓萌回来了。
她那趟车今天到得早,我下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楼门口站着,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一袋栗子。
“哥,我考完了。”
她说,“题比上回难,可我没有一道是空的。”
她把栗子往我怀里一塞,自己先上楼了,走到五层又回头催我。
“我昨天在车上背了一路。”
她说,“我今天考完出来,站在校门口那棵树下头把我的答案又默了一遍,默完我手心里全是汗。”
她上楼的时候在五层拐角那儿停了一下,看了看那片台阶。
“我上礼拜就是在这儿背书的。”
她说,“有个姐姐从后头过来,跟我说了一句是索不是酸。
我到现在都没谢她。”
“她今天上夜班。”
我说。
“那我明天早上等她回来。”
她说,“她要是不理我,我就说我是六楼那个背药名的。”
礼拜六夜里十点多,我上阳台去把晾着的毛巾收了。
604那边的阳台上有人说话。
我们这两家的阳台挨着,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板子,板子上头还钉着一截铁皮。
谁站在自己那一头说话,声音就翻过去,不用喊,也不用凑近。
她以前在阳台上晾衣服哼歌,我在这一头听得见调子。
今天她在打电话。
“妈。”
那头大概在问她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她笑了一声。
“我今天白班。”
她说,“我今天不困。”
“……我这边好,我这边挺好的。”
“你腰怎么样?上次那个膏药贴了没有?”
“你别舍不得用,我下个月再给你寄两盒。”
她说话的声音跟她白天不一样,软,调子往上挑着,句子也短,像隔着饭桌跟人说话。
她人是靠在栏杆上的,我看不见她,只听见她那一边的袖子蹭在铁皮上,一下一下。
“屋顶还漏吗?”
“……王叔去看了没有。”
“我寄回去那点钱你别都买药,你把屋顶修了。
漏一冬就烂了檩条。”
那头大概是笑了,她也笑。
她笑的时候鼻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