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她又说。
“枣树结得少没事,你别砍它。
我小时候就爬那棵树。”
她说到枣树的时候静了几秒。
这几秒里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跟着那头大概说了什么,她答得很快。
“我吃得好。”
“……我在这边花不了多少钱,我一个月剩三千多。”
“妈,菜你不用给我寄,路上坏了。”
“……嗯,我知道了。”
停了一会儿,那头的声音大了一点,我听不见具体说什么,只听见她这边答了一句。
“我不回。”
她那句话答得很平,答完又补了一句。
“我明年上半年再考一个证,考完了我再看。”
“我不是不想回。”
她说,“我回去了干什么?我们那儿没什么活。
你跟妹妹要钱的时候我能给你们,我回去了谁给。”
那头没再说重话,她也没有再解释。
后头她跟她妈说的就都是家常了:她妹妹上个月打的两千回来了没有、村里谁家娶媳妇、她妈的血压药是不是又要吃完了、屋后那块地今年种什么。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慢慢平下来,跟刚才那句“我不回”
不像一个人说的。
说到最后她说了一句。
“妈,我这两天挺忙,我下礼拜日再给你打。”
挂了电话她没有立刻动。
我手里那条毛巾还没收,就那么站在这一头。
那边静了有半分钟,只有楼下那条街上过去一辆车。
然后她转过身来——她转身的时候看见了我。
我们两个人在自己家的阳台上站着,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板子。
“哥。”
“嗯?”
“你今天睡得晚。”
“我收东西。”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站着没走。
板子上头那截铁皮反着一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哥,我问你一句话。”
她说。
“你问。”
“你要是二十四岁,你会怎么办?”
我把手里那条毛巾搭在栏杆上。
“我二十四岁那年,我在厂里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