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早上八点多,林晚发来一条消息。
“昨天讲到九点。”
她说,“底下坐的人一半是外地调过来的,问的问题都挺实的。
我嗓子哑了。”
“记得吃药。”
“我买了含片。”
她说,“楼下有家粥铺,早上五点半就开门,我连着喝了三天。”
“你住的酒店离讲课的地方远不远?”
“走路七分钟。”
她说,“我每天出门先看那条路,路上有一棵特别大的树,我拍了给你看。”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张照片:一棵树,树底下停着一辆卖煎饼的三轮车。
“这棵树比我们小区那棵大。”
她说,“我今天站底下看了两分钟。”
“你讲完最后一场那天怎么走。”
“坐高铁。”
她说,“三个城市串着,最后一站讲完我从南边绕回来,路上五个钟头。”
“路上你睡不睡?”
“我不睡。”
她说,“我拿本子把下一趟要改的地方记下来。
我一上车就清醒。”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昨天有个人问我,你们公司的合同到期不续,提前多久通知。”
“你怎么答?”
“我说按合同写的那一条走,白纸黑字,谁都不吃亏。”
她说,“我讲完底下一片静。
我知道他们想听的不是这个,他们想听我说一声不用怕。”
她又发来一条,是张照片:一堵墙,墙上一块白板,白板上是她自己画的表,三栏,字很小。
“这是我今天要讲的东西。”
她说,“我昨天晚上画到十二点。”
我回了一条:“你这表画得比我那本子清楚。”
她隔了一会儿才回。
“你那边怎么样?”
她说,“有点想你。”
我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那几个字。
这几个字,我这辈子听过两回多。
头一回是许清,她那时候坐在我那张床上,一边把袜子往腿上套一边说的;第二回是沈瑶,她说得更迟,说得更平,说完自己先背过脸去。
那两个人都走了。
两个都走了再没回来。
她们说的话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可她们都走了。
我这人给不了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