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给过人家的都是实的:房子给你留着、门锁给你换、你的班你说了算。
可今天我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几个字,看了一眼,没删。
我回的是:“你回来那天,我把壶给你按九十二度。”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了两分钟。
我自己都觉得这句话不像我说的。
许清那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这人心里有一间屋,门口挂着牌子,写着不接待。
沈瑶后来也说过一回,她说你什么都能给人,就是话不能给。
她们说得都对。
可她们都走了,走的时候我一句软话都没说过。
今天那条消息我打了两遍,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发出去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九点多,陶佳出门。
她今天穿的是那身体面衣服——一件深色的外套,里头是白衬衫,头发扎得紧,鞋子擦过。
表装在她那个帆布袋最里头那一层,袋子上头拉了拉链。
“我今天去厂里。”
她说。
“进门先说你要办的事。”
我说,“他要是不给办,你就要一句书面答复。
纸上的东西比嘴上的管用。”
“我记着了。”
“要是他让你下周再来。”
“我就问他是哪一周、哪一天。”
“行。”
她下楼的时候在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那个背影走得挺直。
中午十一点四十,她回来了。
她进门先没坐,站在茶几边上把表掏出来,摊开。
最后一栏还是空的。
“没见到他。”
她说,“他秘书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没有。
她说主任今天上午开三个会,让我下周再来。”
“你等了?”
“我等了。”
她说,“他开会的地方在那个楼的三层,我就在楼下大厅里等。”
“大厅什么样。”
“一个前台,两台取号机,靠墙一排塑料椅。”
她说,“椅子上坐满了等办事的人,有几个老头在打瞌睡。
我不坐,我站在楼梯口那边,靠着消防栓那一块。”
“前台没问你?”
“问了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