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上午九点多,林晚下来冲咖啡。
她今天穿的是家常那件棉衬衣,头发随手扎了一下,手里端着三只杯子——她这套家什本来只有两只,第三只她说昨天从她那边拿下来的。
她说晓萌昨天跟她说了今天上午不走,多冲一杯。
晓萌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她那袋栗子还剩半袋,倒在茶几上挑着吃,一只脚盘在椅子腿上。
她看见林晚端着三只杯子进来,赶紧起身接过去两只。
林晚把三只杯子摆开,豆子倒出来闻了闻,说这袋开了封以后得尽快喝完;水烧到九十二度,三杯冲好,淡的那杯推给我,另外两杯一样浓。
“我今天想请你帮我看一样东西。”
我说。
“什么东西?”
我把抽屉拉开,把三样东西摆在茶几上:那张公告、那张姓吴的留下的纸、还有我那本收租本。
她把杯子放下,坐正了。
她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可我看得出来——她把这当一件事办了。
我这三年里跟人打过多少交道,收租、谈价、签合同,从来没请人替我看过一份纸。
今天我把三样东西摆在茶几上,桌对面坐的是602那个租客。
“你说的时候别抬头看我。”
她说,“你看着那几个数说。”
“抬头看你我会走神。”
“我会看出你心里那点东西。”
她说,“我做HR的,能看出你心里那点东西,我就容易顺着你说。
我要听真的。”
“行,你先看那张纸。”
我说。
她看那张纸看得很慢,四行字看了两遍,看到最底下那个电话号码的时候,她拿指头在那行上按了一下。
“你要卖?”
她说。
我没马上答。
这句话我自己心里想了三天,今天头一回说出口。
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空了一下,像一件挂在墙上很久的东西被人摘下来了。
“我想卖。”
我说,“但不是现在卖,也不是他们给多少我就多少。
我要卖在高点上。”
她点了一下头,眼睛没离开那张纸。
“你把知道的都给我说一遍。”
她说,“你别挑着说,我要全部。”
我从头跟她说:这栋楼一共六层,一个单元,一层六户,我这一层三套是我的,每套八十平上下,整层二百四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