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家公司来过两回,头一回给两万六,第二回给两万六千二,还写了这张纸,说人一个不赶、你们照住。
后来换了一家,来的那个人更客气,一平再加两百,说十号以前是这个价,十号以后不是。
我又说了公示期、说我楼下那一户前天搬走了、说这几天小区门口摆摊收签约、一半人家签了。
她听完,把那张纸翻过去看背面,看完放回原处。
“你现在脑子里有三个数。”
她说,“一个是你心里那个价,一个是他们给的价,一个是这片儿的行价。
这三个数你要是不分开,你谈的时候就会被他们绕。”
“你怎么懂这个?”
“我不是懂房子。”
她说,“我懂人性。
我在公司六年,见过太多人把这三个数搅成一团。”
她站起来去拿了她的本子,回来在茶几上摊开,画了四行。
她写字不快,写完抬起来念给我听。
“第一条,你自己先去摸底。”
她说,“拿房本去问一家评估,问清楚这一片现在到底值多少。
别问小王。
小王的行情是从别人嘴里来的,他要的是把你这单做出去。”
“第二条,两家比价。”
她说,“别只跟一家谈。
你手上有一层楼,一层楼不是一袋米,谁都想吃下来,你就让他们两家都张嘴。”
“第三条,谈的时候你别谈卖不卖。”
她说,“你只谈两件事:什么时候,按什么价。
卖不卖这三个字,留到最后一天再说。
你要是一开头就说我卖,你后面就没价可谈了。”
她给我举了个例。
她说她们公司去年裁过一批人,头一批谈的都是自己跑来问一句我是不是要走了的那种,这种人最后拿走的钱最少;坐着不动的,反倒是她一个个上门去请人签,签得还贵。
“你这件事一样。”
她说,“你先开口,你就便宜了。”
“第四条是我自己加的。”
她说,“你签之前,先把这一层的人打招呼。
你要卖,可以;他们得比外面的人早半个月知道。
这一条是做人,不是做生意。”
她拿我的收租本举了个例:这个本子上三个名字,604那间是租的、602那间是租的、603那间是借住的。
她说你要是签完合同才跟她们说,你就是把她们卖了一次;你要是先说,她们里头有人要走、有人要留,你自己心里也有底。
我看着这四行字,心里有一件事落下来了。
前几天我自己在屋里算了两夜,算的都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