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毯子往孩子身上掖了掖。
“这几年你经手多少件?”
我说。
“一百多件。”
她说,“签字签过几百回。
这一回签完,手是凉的。”
她说完就停了,眼睛看着河那边。
我没往下问,她也没再说。
“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搬出去第二个月就结了婚。”
她说。
“我知道。”
“你从哪儿知道的?”
“楼下那家烟摊说的。”
我说,“那阵子他们什么都传。”
“婚礼在他老家办的。”
她说,“那天下了雨,我娘家来了两桌。
我妈那天哭得比我还厉害。”
“他呢?”
“他那天忙前忙后,衣服湿了两回。”
她说,“他这个人不会说什么,就是干活。”
“你回去上班以后在哪个科室?”
“档案。”
她说,“一屋子铁皮柜,一天翻三百次卷宗,手上一天到晚一股纸味。”
“比在前头跑省心。”
“省心。”
她说,“刚回去那两年,晚上做梦还听见这栋楼的楼道灯,一层一层亮上来,亮到六楼就断。”
“现在呢?”
“现在不做了。”
她说,“现在一闭眼就是孩子。”
“房子买在哪儿了?”
“城南。”
她说,“离所里走路十分钟。
首付凑了三个人的钱,每个月还着。
阳台上朝南,晒得到一整天太阳。”
“那挺好。”
“挺好。”
她说。
孩子在她肩上打了个嗝。
她换了个手抱,肩膀那块衣裳湿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