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嗯。”
他说这句的时候在笑,笑完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把灰抹开了一道。
(他这一趟回来,跟他儿子说了不到十句话。
临走他把这句托给我——他以为我是这层楼上离他儿子最近的人。
)
他还是那副走法,一步两个台阶下去,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到一楼就没了。
从那天起,周素芬开始躲我。
先是早饭——她不来了。
头一天她发了条微信,就三个字:今天忙。
第二天没消息,我下楼买菜,在楼梯口碰见她,她手里拎着一兜菜,看见我,脚步停了半拍。
“今天……孩子说想吃面。”
她说。
“行。”
第三天傍晚她照样过来了,端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盒超市现成的凉拌菜。
她把菜放在我桌上,围裙都没系。
“哥,这两天我做得马虎。”
她说,“孩子那屋的门,我也不好天天敲。”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她上半年在我这儿从来不问价、不客套,这两天连一碗汤都要跟我交代一句。
)
“哥。”
她停了一下,“我这两天不过来,不是别的意思。”
“我知道。”
“楼里嘴杂。”
她说,“他爸回来了两趟,楼下老秦见着我就问一句孩子怎么了。
我不怕人说,我是怕有人把话说进孩子耳朵里。”
(她这话只说了一半。
她怕的不是老秦,也不是楼里那几张嘴里的话——她怕的是她这半年在我这儿做的那些事,被人一件一件翻出来。
)
晓萌那边也不顺。
她在楼道里碰见过浩浩两回。
头一回是周二早上,她下楼上班,他背着书包上来,两个人在五楼和六楼之间那个拐角撞上;他站住,往左边让了半步,眼睛没抬,从她身边过去,一句话没有。
第二回是周三晚上,她倒垃圾回来,他正站在602门口穿鞋要上晚自习,看见她,转身就进屋了,门带得不重,就是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