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楼的时候,楼梯那边有人上来。
陶佳拎着厂里那个帆布袋,工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上压着一道帽子印,眼睛熬得发红——她上的是夜班。
两个人在五层到六层那半截楼梯上错开。
周素芬让了半步,把盘子往身前收了收。
“早。”
陶佳没答。
她看了周素芬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搪瓷盘子,侧身过去,一步两级台阶往上走。
走到604门口,她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半,停住,回头。
“哥。”
“嗯。”
“没事。”
笑了一下,继续开门。
门开了,她进去,门关上。
楼道里静下来,只剩602那边有动静。
陈志强在楼下,把他那辆厢货的前盖支起来,拿扳手拧着什么;拧几下站起来看看,又蹲下去。
车他已经交出去了,说是要卖。
他把车里的坐垫拆下来洗了一遍,一块一块晾在车头前面,晾成一排。
我下楼扔垃圾,他抬头喊我。
“卖车?”
“卖。”
他说,“放着也是放着。”
“那以后跑什么。”
“我表哥在市里有个货运点。”
他说,“我下礼拜过去跑短途,一天两趟,早出晚归。
钱比长途少一半,人不用在外面过夜。”
“那挺好。”
“好什么。”
他笑了一下,“跑了八年长途,一个月在家两天,孩子长什么样我都是看照片看的。
这半年我算是补回来了。
钱少一半就少一半。”
他把扳手在手里掂了掂,又低头看了看那排坐垫。
“等车卖了,我给他妈买个电动车。”
他说,“她一天来回跑这么多趟,我都看在眼里。”
他说“我都看在眼里”
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那排坐垫的。
他看东西就是看东西,不会往别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