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口那边的人已经站上了,举牌子的、等客的、卖早点的,一条线排开。
我没下车,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九点二十六分,人流从出站口往外涌。
晓萌站在栏杆最前面,踮着脚往里看。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米色毛衣。
她在那一片人里找了两分钟,忽然抬起手来挥。
我看见晓萌妈了。
她妈比她矮半个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上包着一条头巾,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用绳子勒着。
她走路的时候右腿比左腿慢半拍,走两三步,腰往下塌一塌。
晓萌跑过去,先接那个袋子。
袋子沉,她抱了一下没抱住,改成两只手拎着;她又腾出左手去搀她妈的胳膊。
她妈把她那只手拨开了,自己走,走了两步又让她搀上。
她妈站在台阶底下,把头抬起来看了一圈——看那排等高的大楼、看路对面那一整排广告牌、看从她面前开过去的那一长串车。
她看了有七八秒,才把头低下去,跟着女儿往这边走。
走到台阶底下的时候,晓萌忽然回头看了我这边的路口一眼——她知道我在车里。
我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等着。
下午两点多,602的窗子开了。
我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那一整片窗子往外推开,接着有个人影在里头擦玻璃。
过了半个钟头,窗帘是晓萌抱过去的,她抱着那卷窗帘站在602的窗后比了比,又把窗帘展开挂上。
窗玻璃上有两行水印子,是她刚擦的。
下午三点多,晓萌给我发消息。
“哥,我妈想看看你屋里那盏灯。”
“看灯干什么。”
“她说她没见人换过那种圆的灯。”
她说,“她还问我这楼里住着几户人。”
“你跟她说几户?”
“我说三户。”
她说,“东西头各一户,中间是你。”
“我说东头那个教瑜伽,另一个在厂里上班。”
她隔了半分钟又发一条。
“哥,你来坐坐?”
“你妈在,我不好去。”
“哦。”
她没有再发。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隔壁那扇门开了一次,又关上。
下午四点多,她们出门去医院给她妈的腰拍片子。
我从阳台上看着她们从单元门里出来:她妈手里拎着袋子,里头是病历本和片子袋;晓萌背着一个挎包,两个人往东边走,走得很慢。
整个下午我都没过去。
我在楼道里把那盏灭了两天的灯换了个新的。
晚上九点多,隔壁的门响了一次,水响了一次,然后是拖鞋在地上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