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到礼拜二,我把这几天的事都记在收租本最后那半页上。
小王礼拜天说,这一片挂出来的房子又少了两家,有人开始捂着了。
礼拜一老秦在楼下说,街道的人这个月来了三回,头两回量房子,这回是拿着本子挨家挨户问。
礼拜二陶佳在楼道里碰见我,报了一句:实操还有十七天,她把第六章的题做了三遍,三遍全对。
礼拜二晚上程雨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他今天没回。”
我没问,回了一个“嗯”
。
她隔了很久又发来一条:“他说他这两天在签一栋楼,让我先别给他打电话。”
我在那半页上写了三行,写完看着那几行字。
这一层楼我住了三年,账本上一直记的是谁交多少钱、谁哪个月差几天。
这半个月,本子上记的变成日子——街道来过几回、谁签了、几号。
活了三十多年,我头一回为了一个日子记账。
礼拜二下午我还上去把那三户的门都看了一遍:602主卧窗台上她的绿植浇了水,土是湿的;604主卧床边那副眼罩照旧挂在那儿;604次卧的桌上摊着那本书,翻开在第七章。
三个门,三户人,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外面的手已经搭到墙上了,屋里的日子还照原样过。
十号那天上午十点多,有人敲门。
门口站着西装男吴。
他还是那身深灰西装,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的文件夹,比上回薄了些。
“兄弟。”
他说,“我今天不进去了,站这儿说完就走。”
“你说。”
“今天是十号。”
他说,“上回我说过,我给你留到十号。”
他把文件夹里那张纸抽出来一半,没有递给我。
“价钱我又调了一下。”
他说,“一平再往上加两百。
你要是有别的条件,你现在说,我站在这儿就能答你。”
“不卖。”
“你听我把这一句说完。”
他说,“这栋楼,我六楼整层连着楼下一起收,收了不是放着的。
你这几间屋我拿下来就动工,水电全部重走,卫生间整体换,天台加防水。
你那几户租客我一样不赶——这一条我写在那张纸上,你可以拿到公证处去问。”
他把那张纸往前递了半寸,我没接,他就收回去,压在文件夹上。
“你要是嫌一次性拿钱不踏实。”
他说,“还有第二种:房子你留着,我们合作。
我出钱你出力,重装完按间分账,你那三间屋一个月能收到现在的两倍。
你要是想出国、想养老,都可以。”
他说这两种方式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一句硬话都没有。
比拍桌子的人难对付——他把你所有可能的顾虑都替你想过一遍,然后一条一条给你铺好。
“我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