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把那张纸塞回文件夹,扣上扣。
“我今天不劝你。”
他说,“我就把两句话放下。
第一句:十号以前价是这个价,十号以后不是。
第二句:这一片已经签了六户,你这一层现在是最后一层。”
“你记着我这句话。”
我说,“公告出来之后你再来。
从今天起,我这层楼你不要再上来了,塞卡、敲门、给租客递话,一样都不行。
三户人家两个上夜班,一个念书,你要是再来,我就把这栋楼的门锁后台记录全打出来给你看。”
我说这句的时候,心里过的是他上回问钱斌带回来的那句:你是自己拿主意,还是有人替你出主意了。
今天我答他的,是一句他没法子接的话——我不谈价,我谈规矩。
他站在那儿,脸上那点客气没变。
“行。”
他说,“你说的我记下。
人我不上来,这条我做得到。”
他往楼下去的时候脚步还是一层一层,走到五层停了一下,再往下。
送走他,我在门口立了一会儿。
楼道里静着,604那边有人翻身,床板响了一下;602那边有水流的声音,她在洗杯子。
这股声音听了半年,听着像日子;可是从今天起,我知道这些声音外面有人也在数。
我回屋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拿了一沓A4纸,照着旧租约给他们拟了一份简单的东西。
陶佳那间我写了三行:房号、月租两千六、租期到年底;押金那一栏我写了她当初交的数。
写完我在后面添了一句:房东不得在租期内涨租,租客不得转租。
我打出来两份,晚上等她下班,在楼道里递给她。
她接过去站着看了两分钟,从头看到尾,看到最后那一句停了一下。
“涨租那一句是你自己加的?”
她说。
“是我加的。”
“这房子你随时能卖。”
她说,“你卖了我自己找地方。”
“你签你的。”
我说,“这张纸不是给你看的,是给以后来问价的人看的。”
她听懂了,从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在两张纸的右下角各签了一次名字,签完把上面那张给我,下面那张对折两下塞进工装口袋。
她签字的字不大,方方正正,跟她在书上写的铅笔字一个样。
第二件,晓萌那间我不敢写“租”
。
她住了这么久,一分钱没交过,没有交易流水。
她的名字写在租约上,将来就是一张纸上的把柄。
我在那行上写了四个字:亲属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