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晃,笑完拎着东西进屋,门带上,楼道里静下来。
八点半我下楼买菜。
上午十点多,我把那张入户登记表和户口本复印件装进文件袋,去了街道。
窗口前头排着四五个人。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进度,是一张A4纸画了格子,格子里写着几号院、同意几户、不同意几户。
我们那个院那一行写着:三户未交。
轮到我,里头的女同志把表拿过去,一行一行看。
看到“实际居住人”
那一栏的时候,她拿笔敲了敲。
“你这三户,都是租的?”
“602和604是租的,603我自己住。”
“租约都到什么时候?”
“602主卧签一年,604主卧签一年,604次卧到年底。”
她把这几行字抄到旁边一张纸上,抄完抬头看我。
“行,好办。”
她说,“你这个清楚。”
她把户口本复印件对了一遍,收了,在表上盖了个红章,从窗口里推出一张收执给我。
“下个月可能有人上门看房。”
她说,“你留个电话。”
我把电话写在收执背面递回去。
她抄完,把那张纸夹进一摞纸里,那一摞纸下面压着的都是一样的格子表。
我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台阶下面停着一排电动车。
马路对面站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一件黑的薄夹克,手里举着手机,正对着我们那栋楼拍。
他拍得很慢。
从上往下扫,扫到楼门口停住,低头看屏幕,又拍一张。
拍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把路口的电线杆子也框进去。
我过了马路,站在离他三四步的地方。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把手机放下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拍楼?”
“拍个照。”
他说,“我记个路,头回来这一片。”
“你是哪儿的?”
“路过。”
他说。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往路口走。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那栋楼,不是我。
我把这件事记在收执背面:上午十点四十,马路对面,一人拍照,黑夹克,二十来岁。
收执折成四折,塞进钱包里那一层。
中午我自己下的面。